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7390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5779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930) "第3章 顾小公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主仆二人又去了隔壁的布庄。沈清辞挑了几匹细棉布做夏衫,又买了些纱罗换窗纱帘帐。她挑东西极快,目光一扫,手指一摸,好赖便有了定论,从不犹豫,从不反悔。这份果断在旁人看来是天生的,其实不然——她在苏州时便有意练过这本事,逛铺子不带钱,只看不买,逼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。练了三年,才练出这一双又快又准的眼睛。,生得白白净净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说话轻声轻气,像怕吓着谁似的。他给沈清辞量布的时候,手指微微发抖,裁布刀拿在手里像拿不稳,眼睛始终盯着布面,不敢抬起来。量完了,折叠,用纸包好,系上绳子,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沈清辞的手背,像被烫了一下,猛地缩回去,耳朵尖红了一片。,抿着嘴没吭声。,她才凑到沈清辞耳边,压低声音说:“姑娘,那伙计怕是看上您了。”,脚步不停,语气淡得像一阵风:“他是男子,我是女子,他看上一眼又不会少块肉。再说了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侧过头看了青禾一眼,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的笑意,“我这样的容貌,走到哪里都有人看,难道我还能把他们的眼睛都缝上?”,捂着嘴巴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露出一排糯米似的白牙,不像个丫鬟,倒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。沈清辞看了她一眼,嘴角也微微弯了弯,但很快就收了回去——她是那种不轻易笑的人,不是冷,是克制,像惜墨如金的画家,每一笔都要落在该落的地方。,是去一趟茶楼。“听雨轩”。茶楼不大,胜在地段好,上下两层,楼上是雅间,楼下是大堂。门面上挂着一副对联,上联“一壶煮尽沉浮事”,下联“半日消磨得失心”,字写得飘逸洒脱,倒有几分风骨。这会儿巳时刚过,大堂里已经有了七八成客,多是些中年的女客,三三两两坐着喝茶说话,也有几个带着帷帽的男子坐在角落,大约是陪着家中长辈出来的。茶香袅袅,混着瓜子花生的气息,人声嗡嗡的,不吵,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热闹。。这个位置她一眼就看中了——临街,能看见外面的人来人往;靠墙,背后不坐人,说话不怕被人听了去;斜对面就是楼梯口,上下的人都看得见。这不是偶然,是习惯。她每到一个新地方,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景,是看退路。,一碟瓜子,一碟桂花糕。,提着一把锃亮的铜壶,远远看见沈清辞坐下便颠颠儿地跑过来,一边沏茶一边拿眼睛偷瞄她。滚水冲进白瓷盖碗里,龙井的嫩芽在沸水中缓缓舒展开来,一片一片沉到碗底,像初春的山坡上刚刚冒头的草芽。茶香清浅,带着一股豆香,是正经的西湖龙井,不是拿陈茶糊弄人的。,垂着手,一副规矩本分的模样。沈清辞偏头看了她一眼:“坐下吧。”“姑娘,这不合规矩——”青禾压低声音,目光扫了一眼四周。大堂里没有丫鬟坐下陪主子喝茶的道理,这是走到哪里都一样的规矩。“这里不是苏州,没人认识我们。”沈清辞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连喝茶这种小事都值得认真对待。“坐下,也好听清楚些。”,但青禾听懂了。姑娘说的“听清楚”,不是听她说的话,是听别人的话。茶楼酒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,什么人说什么话,什么话传到什么地方,在这里坐一个时辰,比在外头打听三天都管用。

青禾犹豫了一瞬,还是坐下了。她知道姑娘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,让她坐下,便有让她坐下的道理。

沈清辞轻轻抿了一口茶。龙井的滋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,清香,微苦,回甘。她端着茶盏的手指修长白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没有涂蔻丹,干干净净的,像十片小小的白玉。

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。

果然,一盅茶的功夫不到,隔壁桌的谈话就飘了过来。

“……你们听说了没有,顾丞相家那位小公子,又闯祸了。”

沈清辞端茶的动作丝毫未变,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但青禾注意到,姑娘放在桌上的左手食指,轻轻地叩了一下桌面。

那是在认真听。

“又闯什么祸了?上回纵马的事还没消停呢。”问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又好奇又怕惹事的微妙语气。

“这回不是纵马。”说话的人是个中年女声,中气足,嗓门大,压低了也听得清清楚楚,“前日花朝节,御史中丞家的公子在芙蓉园办赏花宴,请了好些高门公子去赏花品茗。说是请,其实谁不知道?那就是变相的相亲宴,各家夫郎躲在屏风后头挑女婿呢。顾家小公子也去了,本来好好的,坐在那儿喝茶吃点心,谁也不搭理。结果席间有人提议弹琴助兴,御史中丞家公子便弹了一曲。”

“弹得如何?”

“人家学了七八年的琴,能差到哪里去?师从京城有名的琴师柳先生,听说那一曲《梅花三弄》练了大半年,就等着在赏花宴上一鸣惊人。”说话的人嗤笑了一声,“可顾家小公子听完,冷笑了一声——啧啧,听说整个花厅都安静了——然后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说:‘弹成这样也敢拿出来现眼,你是弹琴还是杀鸡?’”

“……”问话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然后他上去就把人家的琴砸了。”

“砸了?!”

“砸了。焦尾琴,听说值好几百两银子呢,就那么抱起来往地上一摔,‘哐当’一声,琴面裂了,琴弦崩了,御史中丞家的公子当场就哭了。顾家小公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甩了一句‘别哭,回头赔你一把好的’,扬长而去。”

“……”问话的人沉默了半晌,“顾丞相怕是要气死了。”

“气什么呀,气也没用。听顾家的下人说,顾丞相罚他抄《男诫》一百遍,他把门一关,让顾家两位小姐夫郎替他抄。大小姐夫郎王衍之是个老实人,抄了两页就不敢了,说‘这字迹不像,母亲会认出来的’;二小姐夫郎赵彦倒是个爽快人,一口气帮他抄了五十遍,说‘不就抄书吗,我在边关抄军报抄得还少’。顾丞相看了那五十遍的字迹,气得把茶盏都摔了——赵彦在边关待久了,写的字跟军报似的,龙飞凤舞,谁也认不出来。”

“这……这不是胡闹吗?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可谁敢管?我看这事也不会有多严重的后果,顾丞相宠着,温正夫惯着,两个姐姐护着——你是没见着顾家二小姐那个护短的劲儿,上回有人在马场上多看了她家夫郎一眼,她差点没把人胳膊卸了。摊上这么一家子,顾家小公子能学乖才怪了。”说话的人叹了口气,语气里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,“满京城没人敢娶,也没人愿意娶。上次顾丞相托人问了几家体面门第的女娘,人家都是客客气气地说‘是自己配不上’,实际上谁不怕?娶回家去,到底是娶个夫郎还是娶个祖宗?”

“那这位少爷怕是嫁不出去了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沈清辞又喝了口茶。龙井已经凉了,她也不在意,小口小口地抿着,像是在品什么极好的东西。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嘴角的弧度,若是仔细看,会发现比方才弯了那么一点点。

只是一点点。

青禾坐在对面,低着头,假装在剥瓜子,实际上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。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自家姑娘一眼——姑娘正端着茶盏,目光落在窗外某处,神情清淡得像一杯白水,看不出任何端倪。但青禾跟了她七年,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了。

这个表情意味着,姑娘已经动了心思。

而且不是一般的动心思,是那种——我已经看中了,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——的心思。

青禾在心里默默地、郑重地、为那位素未谋面的顾家小公子点了一根蜡烛。

京城只有一个顾家。

沈清辞放下茶盏的时候,脑子里不紧不慢地转着几个念头。她当日殿选结束后曾在金殿外远远见过丞相顾蘅一面,那人一身朝服,面容严肃,眉宇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和身边同僚说话时三言两语便定了定夺,是那种天生适合站在朝堂上的人。沈清辞当时还心想,这样的臣子,女帝用着大概又放心又提防。

没想到,这样一个铁腕的丞相,在私底下竟是个宠子无度的慈母。

有意思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702601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