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7390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5779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323) "第2章 采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清辞是被鸟叫吵醒的。,卯时刚过,天色便从深浓的墨蓝褪成了淡淡的鸦青。日光尚未铺展开来,只从东窗的缝隙里挤进一线薄薄的光,像一柄裁纸的竹刀,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。外头树上有几只麻雀在叫,你一声我一声,热闹得像赶集。她翻了个身,觉得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,褥子虽铺了两层,到底比不上苏州老宅里那张雕花拔步床。。窗纱是昨日新换的,藕荷色的细纱,青禾从街上买回来的,虽不是上好的料子,胜在清爽透气。她推开窗户,晨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,院子里已经有人在了。。昨日还齐膝高的杂草,一夜之间被拔了大半,露出底下被遮蔽多年的青砖地面。虽然砖缝里还有零星的草芽,但比起昨天那一副荒园景象,已经顺眼了许多。墙角堆着一堆拔下来的杂草,上头沾着露水,在晨光里泛着青绿的光泽。,心里盘算着这宅子的修缮要分几步走。院子清了,接下来是正堂,然后是东西跨院,最后是后罩房。一样一样来,急不得。她做事向来如此——先把全局看明白了,再按部就班地下手,从不贪多,从不冒进,每一步都踩在实处,像下棋,落子之前已想好了后三步。“姑娘醒了?”青禾抬头看见她,手里还攥着一把草,脸上带着一层薄汗,“早饭备好了,在廊下摆着呢,您趁热吃。”,转身去洗漱。铜盆里的水是温的,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搭在盆沿上。她不喜人伺候洗漱,从来都是自己动手。掬水洗脸的时候,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,凉的,像一块还没有被体温捂热的玉。,身量已经抽条得极好,肩背薄而挺拔,腰肢纤细却不显单薄,像一竿新竹,骨节分明,风骨天成。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,水面微微晃动,那张脸便也跟着碎了。片刻之后水面归于平静,那张脸又完整地浮上来。她五官生得极正,眉眼之间有一种少见的清冽感,偏生这样一张脸上,又长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。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极深,像两汪沉静的潭水,平日里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,可若她当真看向你,你便觉出那水面底下是有暗流在涌的。她拿帕子擦了脸,拢了拢头发,出了房门。:一碗白粥,一碟酱菜,两个馒头,一小盘炒鸡蛋。都是极简单的吃食,但碗碟干干净净,粥熬得浓稠适中,酱菜切得细碎匀称,看得出用了心思。“厨下可还顺手?”沈清辞端起粥碗。“还行。”青禾站在一旁回话,“灶台是好的,就是缺些锅碗瓢盆,先将就着用了从苏州带来的。米面油盐也不多,顶多撑个三五日。”,点点头:“今日上街一并置办了。你列个单子给我看看。”。上头写得密密麻麻,字迹工整——锅碗瓢盆、米面粮油、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、扫帚簸箕、窗纱帘帐、被褥枕席、铜盆毛巾、茶壶茶杯……林林总总列了四十多样,每一样都标了大概的价钱和用途,一看就是昨晚下了功夫的。,目光平稳,不快不慢。看到中间忽然停了一下,指尖点了点那一行:“香烛纸马也要买?”:“我昨儿打听了一下,京城这边的风俗,搬家头七日要在门口烧一回纸,祭告天地祖宗。姑娘您虽然不信这些,但左邻右舍都看着,做足了礼数总没错。”

沈清辞看了青禾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几分赞许,但不重,轻轻浅浅的,像蜻蜓点水。她不是一个轻易夸人的人,但青禾跟了她七年,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一句。

“你倒比我想得周到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,但青禾听得出那话里的分量。

青禾脸微微红了一下,垂下眼没接话。她知道自己能想到的事,姑娘未必想不到,姑娘不说,是想看她能不能想到。这是主仆二人多年养成的默契——沈清辞从不把话说满,总是留三分余地给人去悟,悟到了便是长进了,悟不到她也不点破,下次换个人便是。

辰时三刻,沈清辞换了身衣裳,带着青禾出了门。

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外罩一件鸦青色的半臂,腰间系了一条石青色的绦带,坠着一块白玉佩。发髻梳得利落,只别了一支素银簪子——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兰草,是她外祖母留下的旧物,银质已经微微发乌,反倒比新打的器具有味道。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颜色和装饰,干净得像一幅水墨画,浓淡之间全是分寸。

但就是这样素净的打扮,走在永安道上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。

“那是谁家的姑娘?生得好生齐整。”一个卖花的妇人停了手里的活计,直愣愣地看着沈清辞的背影。

“没见过,面生得很,许是新搬来的。”旁边卖针线的婆子搭了腔,眯着眼睛打量,“瞧这气度,不像寻常人家……”

沈清辞充耳不闻。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,不急不缓,步子不大不小,脊背始终是直的,肩头却不僵硬,有一种从容的松弛感。她心里清楚得很,这京城里的人情世故和苏州没什么两样,不过是盘子更大些、菜色更杂些罢了。每一个人都在看别人,也在被别人看。今日她走过这条街,明日就有人打听“永安道新搬来的那个年轻女娘是谁”。与其躲躲藏藏,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人看个够。

她甚至巴不得让人多看几眼。

名声这东西,有时候比真本事还管用。而名声里最不费力气就能得来的,便是这副皮囊。

青禾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,手里挽着个竹篮子,篮子里放着钱袋和一张购物单子。她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色的比甲,头上扎了两个小髻,清清爽爽,走在沈清辞身边既不抢眼也不寒酸,分寸拿捏得刚好。

主仆二人先去了东市。

京城分东西两市。西市多是日常杂货,布匹粮油、锅碗瓢盆,寻常百姓采买之所,吆喝声此起彼伏,地上常有菜叶子烂果子,走起来要提着裙子。东市则要繁华得多,绸缎庄、首饰铺、茶楼酒肆、书坊药铺,样样俱全,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,隔几步便有木桶盛着清水洒扫,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体面人家的讲究。出入的多是官宦人家的管事和仆妇,也有些体面些的公子由家人陪着出来走动,戴着帷帽,低着头,步履匆匆,生怕被人看了去。

沈清辞先拐进了一家杂货铺子。

铺面不大,货品倒是齐全。靠墙一溜大缸里装着米面杂粮,缸沿上贴着红纸,写着“新米”“白面”“绿豆”之类的字样,字写得歪歪扭扭,倒也有几分朴拙的喜气。架子上摆着油盐酱醋,瓶瓶罐罐擦得锃亮,连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墙角堆着扫帚簸箕,竹编的、棕编的、草编的,分门别类扎成一捆一捆。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圆脸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说话时带着一股子热络劲儿,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手。

“这位姑娘要些什么?”掌柜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,脸上的笑意却多了几分真。

青禾上前一步,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递过去,声音不高不低:“照着这个单子,一样样配齐了,送到永安道沈府。”

掌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:“哟,是新搬来的住户?永安道那一片可都是好地方,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您这单子上东西不少,我给您分分类,该称的称,该点的点,保准一样不落。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,没多话。

青禾便与掌柜一件件核对起来。从米面油盐到锅碗瓢盆,样样问得仔细——米要新米,不要陈米,抓一把闻闻要有米香;油要菜籽油不要花生油,菜籽油的颜色要透亮,不能发黑;碗碟要白瓷的不要青花的,白瓷要选厚胎的,薄的不经摔;连扫帚都要问清楚是竹扫帚还是棕扫帚,竹扫帚扫院子,棕扫帚扫屋里,各有用处,不能混了。掌柜的被问得额上冒汗,心里暗想这小丫鬟不好糊弄,嘴上却愈发客气了——她知道这样的人家,一旦伺候好了,便是长久的买卖。

沈清辞在一旁听着,也不插话。她负手站在柜台边,目光淡淡地扫过铺子里的货品,像是在看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偶尔有客人从门口经过,往里瞥一眼,先看见的总是她——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女娘,站在杂货铺的昏暗灯光下,整个人像是会发光。那种光不是衣服料子给的,也不是容貌给的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,你说不清是什么,但你就是能感觉到,这个人,和旁人不一样。

她只是在青禾核对到香烛纸马的时候多说了一句:“多买一份。”

青禾会意,点了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她知道姑娘做事向来有姑娘的道理,不该问的不问,该懂的迟早会懂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702600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