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7357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57664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1843) "第4章 同乡陌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勉强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,消毒酒精的味道冲淡了陈砚身上的血腥味,却压不住他心底的刺骨寒凉。老周蹲在一旁,正帮着医生收拾药箱,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,可陈砚的眼神,依旧死死盯着诊所门口,满是焦灼与惶然。,提醒着他刚才孙彪那一脚的狠戾,嘴角的伤口刚被碘伏擦拭过,火辣辣地疼,可这些皮肉之苦,远不及救命钱被抢的万分之一痛。那一千八百块是他给母亲续药的最后指望,如今分文不剩,母亲在医院停药快二十个小时,每多等一分钟,就多一分危险。,又买了两个热馒头和一杯温水,递到陈砚面前,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:“先吃点东西垫垫,你饿了一天,再不吃东西,人就垮了,你妈还等着你照顾呢。”,指尖微微颤抖,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他却难以下咽。他抬头看着老周,眼眶泛红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大爷,谢谢您救我,可我妈的医药费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,我不能再拖累您。”,老周看着就是普通老人,手里定然也不宽裕,刚才垫付诊所医药费已经是天大恩情,他实在没脸再开口求老人帮忙。他攥紧了拳头,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——赵强。,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光着屁股在乡间田埂上跑,一起辍学进城打工,平日里虽说不算亲近,可总归是乡里乡亲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之前赵强做生意手头紧,陈砚还省吃俭用借过他五百块,如今自己落难,母亲病危,哪怕看在同乡情分上,赵强总该伸一把手。、也是唯一的念想。他把馒头和水放在桌边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浑身的伤口瞬间传来剧痛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,脸色越发苍白。“你要去哪?你现在这身子根本不能乱动。”老周连忙扶住他,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责备。“大爷,我去找我同乡,他和我一个村的,他肯定能帮我,我去求他借点钱,先把我妈的药续上。”陈砚的语气带着一丝执拗,也藏着一丝卑微的期待,这是他最后的退路,他不敢想象,若是连赵强都拒绝,他该何去何从。,叹了口气,没有阻拦,只是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零钱塞给他:“拿着,打车去,别走路了,省点时间,你这身子经不起折腾。有事赶紧给我打电话,我就在医院附近的修鞋摊。”老人说着,还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他手里。,眼泪差点掉下来,哽咽着说了声谢谢,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诊所。深夜的街头依旧寒风刺骨,他裹紧了老周给他披上的旧外套,拦了一辆三轮车,报出赵强出租屋的地址,眼神里满是忐忑的期待。,陈砚靠在冰冷的车壁上,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小时候和赵强相处的画面。那时候家里都穷,两人分吃一个窝头,一起上山砍柴,赵强被人欺负,他冲上去帮忙打架,他被人排挤,赵强也会站出来维护他。他一直以为,这份同乡发小的情分,是城里冷漠人情里的一丝暖意,是他绝境中的一丝依靠。,见到赵强后该怎么开口,是先提小时候的情分,还是先说母亲的病危情况,哪怕借五千块,只要能先让母亲恢复用药,他以后打两份工、三份工,哪怕累死,也一定会把钱还上。他甚至想好了,以后发达了,一定要好好报答赵强的雪中送炭。,陈砚却觉得无比漫长,心里既期待又惶恐,手心全是冷汗。车子停在一栋居民楼下,这是赵强之前跟他说过的住址,比起他和母亲住的棚户区,这里干净整洁,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。,拖着受伤的身躯,一步步爬上三楼,每走一步,胸口和四肢的伤口就疼得他浑身发抖,可他咬牙坚持着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赵强,借到钱,救母亲。

他站在302室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,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,他等了片刻,里面没有动静,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,嘴里轻声喊着:“赵强,赵强,是我,陈砚。”

又过了一会儿,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,赵强探出头来,看到门口浑身是伤、衣衫褴褛的陈砚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嫌弃,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欣喜,更没有同乡相见的热络。

“陈砚?你怎么找到这来了?你这是跟人打架了?”赵强的语气冷冰冰的,身子挡在门口,丝毫没有让陈砚进屋的意思,眼神里的疏离像一把刀子,扎得陈砚心口发疼。

陈砚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和心底的失落,弯着腰,语气卑微到了极点:“赵强,求你,救救我妈,我妈在医院慢阻肺急性加重,已经停药快一天了,欠了八千多医药费,我被地痞抢了钱,实在走投无路了,才来找你。”

他说着,眼眶泛红,声音带着哭腔,把母亲病危、钱被抢、四处求助无门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,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和哀求:“咱们是一个村的,从小一起长大,你之前缺钱我也帮过你,求你借我点钱,五千就行,不,三千也行,我以后拼命打工还你,双倍还,绝不拖欠。”

陈砚几乎是放下了所有尊严,弯着腰,头都快垂到胸口,他以为,就算赵强不念及旧情,看在同乡的份上,也不会见死不救。可他没想到,赵强听完他的话,脸上没有丝毫同情,反而露出一抹讥讽的笑,语气刻薄至极。

“合着你是来借钱的?陈砚,你是不是穷疯了?”赵强抱着胳膊,靠在门框上,上下打量着陈砚,眼神里满是不屑,“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,多少钱都填不满,借你钱,那不是打水漂吗?我凭什么借给你?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从头浇到脚,把陈砚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浇灭。他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强,眼神里满是错愕和心寒:“赵强,你说什么?那是我妈的救命钱,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,咱们是同乡,是发小啊!”

“同乡?发小?”赵强嗤笑一声,语气越发冷漠,“现在这年头,同乡值几个钱?发小能当饭吃?我告诉你陈砚,我刚进了一批货,手里一分闲钱都没有,别说借钱,我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,你别在这烦我。”

“你骗人!”陈砚忍不住嘶吼出声,胸口的伤口因为激动疼得他浑身发抖,“你前几天还跟我说生意不错,挣了钱,你怎么可能没钱?赵强,我求你了,就当我求你,救救我妈,我给你磕头行不行?”

他说着,就要弯腰下跪,这是他最后的挣扎,为了母亲,他可以不要任何尊严。可赵强却一把推开他,力道之大,让本就受伤的陈砚踉跄着后退几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伤口再次撕裂,疼得他脸色惨白。

“别在我家门口来这套,晦气!”赵强皱着眉,满脸厌恶,“我告诉你陈砚,别再来找我,咱们不是一路人,你这种穷鬼,只会拖累别人,赶紧滚,再不走我就报警了!”

“拖累?”陈砚怔怔地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,疼得无法呼吸,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赵强,看着那张刻薄绝情的脸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
小时候分吃一个窝头的情分,一起打架扛事的情谊,进城后相互照应的点滴,在这一刻,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。什么同乡,什么发小,在金钱和利益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,在生死绝境面前,薄得像一张纸,一戳就破。

他以为的最后退路,其实是断了他所有念想的绝路;他以为的乡情温暖,其实是比地痞的拳脚、比世人的冷漠更伤人的利刃。赵强的绝情,比孙彪的殴打更让他绝望,孙彪是明着的恶,而赵强,是藏在情分里的毒,彻底撕碎了他对人情的最后一丝幻想。

“赵强,我之前借你的五百块,我不要了,就当我瞎了眼,认清了你这个人。”陈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了哀求,没有了嘶吼,只剩下彻骨的心寒和失望,“从今往后,你我恩断义绝,同乡情分,到此为止,我再也不会来找你。”

他一字一句,说得清晰无比,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石头上,带着决绝。说完,他不再看赵强那张冷漠的脸,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楼下走去,背影单薄而凄凉,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。

身后的房门被重重关上,发出一声巨响,像是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关联,也彻底关上了陈砚心里关于乡情的最后一扇窗。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,昏黄的光影里,只剩下他孤单的身影,和满身的伤痛。

陈砚走到楼下,再也支撑不住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下去。深秋的寒风卷着落叶吹过,刮在他的脸上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,心底的死寂,比这寒风更冷。

救命钱被抢,同乡翻脸无情,母亲在医院病危待救,他走遍全城,求遍众人,放下所有尊严,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拒绝、一次次欺辱、一次次绝情。老板克扣工钱,工友冷漠回避,同乡见死不救,地痞趁火打劫,这世间的人情冷暖,他在短短两天内,尝了个遍。

眼泪无声地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这一次,不是因为疼痛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乡情破碎的心寒,是走投无路的绝望。他以为自己还有依靠,还有退路,可到头来,他依旧是孤身一人,在这冰冷的城市里,无依无靠,任人践踏。

他甚至想,不如就这样算了,不如跟着母亲一起去了,再也不用承受这些苦难,再也不用看尽这些凉薄人情。可一想到医院里母亲微弱的呼吸,想到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模样,他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不能放弃,绝对不能放弃。

就在他绝望到极致,准备起身回医院,哪怕跪求医生护士,也要再争取一丝机会的时候,口袋里的那张纸条突然滑落,上面是老周写下的电话号码。陈砚捡起纸条,指尖紧紧攥着,纸张都被揉得皱巴巴的。

他想起了老周温和的眼神,想起了老人垫付的诊费,想起了那句“有我在,不会让你妈有事”。除了母亲,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,是此刻唯一对他抱有善意的人,是他绝境中唯一的微光。

可他实在没脸再去找老周,老人已经救了他的命,他怎能再拖累老人背负高额的医药费?陈砚靠在墙上,内心无比挣扎,一边是不愿拖累恩人的愧疚,一边是母亲病危的焦灼,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折磨得他快要崩溃。

他缓缓站起身,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,一步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,脚步沉重而蹒跚。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,不知道母亲还能不能撑下去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这一关。

夜色越来越浓,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,陈砚的身影在街头显得格外渺小。同乡陌路,情分断尽,他彻底失去了所有依靠,只剩下满身伤痛和一颗不肯放弃的心。而他不知道,就在他转身离开后,赵强站在窗帘后,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眼神闪烁,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,似乎在盘算着什么;而医院附近的修鞋摊前,老周依旧守着灯火,时不时望向街头,等着这个苦命的少年归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702508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