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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ring(4528) "。那眼神里有敬,有畏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在这个擂台上,仁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你今天放过的对手,明天就可能成为取你性命的暗箭。青岚城的码头苦力们都懂这个道理——对敌人心软,就是把刀递到敌人手里。这个少年既然能在擂台上活过第一轮,怎么会不懂?
白发老者却笑了。
那笑很短,嘴角刚翘起来就收了回去,像是怕被人看到。他走过来,苍老的手掌扣住林昭的右腕,将他那条还在微微发颤的右臂高高举起。老者的手指粗糙而有力,扣在腕上,林昭能感觉到那些老茧在皮肤上摩擦,如两块磨刀石在互相打磨。
“第一场,林昭胜!”
欢呼声与嘘声交织在一起,整个擂台下沸腾起来。
林昭没有理会这些声音。他走回擂台边缘,将那口玄铁方匣重新背负在身后。匣子上肩时他的肩膀往下沉了沉,脊背微微弓起,又慢慢挺直,如一棵被雪压弯又弹起的青松。粗布重新裹紧,遮住了玄铁上的铭文,也遮住了铭文深处那一闪一闪的红光。
在他身后,殷无邪被人抬下擂台。两个赤莲教服饰的弟子一前一后抬着担架,脚步踉跄,担架上的殷无邪如一条死狗一样晃来晃去。经过林昭身边时,殷无邪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把抓住担架边缘,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一片乌紫。他嘶声道:“我师兄……会替我……杀了你……”
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带着血沫和恨意,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。
林昭停下脚步。
他侧过头,晨光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,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那沉静底下压着什么,谁也看不透——可能是火,可能是冰,可能是一把藏了十二年的刀。
“你师兄修的,也是赤莲教的焚血大法?”
殷无邪一愣,满是疤痕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。他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要问这个。
林昭没有等他的回答,径直走下了擂台。
晨光越来越亮,黑铁擂台上的暗褐色血迹被照得愈发分明。那些渗进铁板纹理里的旧血,在光线下泛出一层幽幽的暗红,深深浅浅,层层叠叠,如大树的年轮。
擂台正上方那面烫金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“拳”字的最后一捺拖得极长,海风灌进去,旗面鼓成一个饱满的弧度,如一张吃人的大嘴。
而远处,一座临海的高楼之上,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人正凭栏而坐。他端着酒杯,指尖轻轻敲着杯壁,发出清脆的叮叮声。目光穿透数百丈的距离,落在那个背负玄铁方匣的少年身上。
年轻人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——那笑里有三分欣赏,三分好奇,还有四分说不清的忌惮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放下酒杯,杯底磕在石栏上,发出一声轻响,“能一拳废了殷无邪,至少是开了两门的人物。这个林昭,本世子倒要好好看看。”
他身后,一个灰衣老仆躬身道:“世子,宫里那几位大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您看……”老仆说话时低着头,声音恭敬却不卑微,如一把被旧布裹着的刀。
世子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,酒液入喉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站起身来,海风吹起他的衣袂,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令牌。
令牌上刻着两个字——锦衣。
那两个字錾刻得极深,笔画锋锐,用的是宫廷御用的刀法。每一笔都是一把出鞘的刀,要把看到这两个字的人的眼睛割出血来。
“急什么。”世子负手而立,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,“拳王争霸才刚刚开始,好戏……还在后头呢。”
风从海上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,掠过青岚城的每一条街巷。那气息钻进人的鼻子,黏在舌根上,又咸又涩,如血的味道。柳巷深处,黑铁擂台上,第二场比试已经开始。
拳拳到肉的闷响声连绵不绝,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压抑的惨叫——那惨叫声被海风吹散,断断续续地飘进各家各户的窗子,飘进那些缩在被子里的孩子的耳朵里。
而那个赤脚少年,背着那口比人还高的玄铁方匣,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位于城东豆腐坊的家。
他走得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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