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7006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55999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20101) "第5章 教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肖何正在做梦。。只记得最后一幕——他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,山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。云海里有东西在游动,巨大的、黑色的轮廓,像是鲸鱼穿过深水。他站在山顶,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。不是校服,是某种更旧、更粗糙的布料。麻的,或者葛的。领口磨得发白,袖口起了毛边。,看看云海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。。。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十秒,然后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,按掉闹钟。六点四十五分。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有三条。两条是林栀发的,一条是陌生号码。:“笔记我复印好了。明天带给你。”:“你起了没?别迟到。老周的课,迟到要站走廊。”。他当时已经睡着了,没看见。:“肖何,我是李红梅。昨天的事我听说了。如果需要帮助,随时联系我。”后面附了一个电话号码。。国安部门那个中年女人。国运战场第一层通关后,她来学校找过他一次。没有问任何问题,只说“国家知道你的情况”,然后留了一张名片。他把名片收下了,放在抽屉里,和电费缴费单、去年的成绩单、一张便利店的促销传单放在一起。。也没有回复林栀。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坐起来,双脚踩在地上。地板很凉。出租屋在阴面,一天到晚晒不到太阳,地板永远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。夏天还好,冬天踩上去,凉意会从脚底一直窜到后脑勺。现在是深秋,不算太冷,但凉意还是让他的脚趾蜷了一下。。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。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很窄,窄到阳光永远照不进来。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痕,从二楼一直蔓延到五楼,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。墙壁和窗户之间,拉着一根晾衣绳。绳子上晾着隔壁租户的衣服——一件褪色的格子衬衫,一条牛仔裤,两双袜子。衬衫在风里微微晃动。。然后转身去洗漱。,公用的。他端着塑料脸盆走过去的时候,隔壁房间的门开了。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,看见是他,愣了一下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,又把头缩回去了。门关上了,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很轻,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听得很清楚。

肖何继续走。

洗脸的时候,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。左眼的肿胀消了大半,眼眶周围还剩一圈淡黄色的淤青,像是涂了一层很薄的碘酒。嘴角的伤口结了痂,暗红色的,米粒大小。他把冷水泼在脸上,水流过伤口的时候有一点刺疼。他用毛巾擦干脸,把毛巾搭在水龙头边,端着脸盆走回房间。

校服还是昨天那套。血迹洗不掉,但干涸之后变成了暗褐色,混在校服深蓝色的布料里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左边口袋的破口比昨天更大了一点,边缘的线头彻底散了,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。他把破口往里塞了塞,没什么用。
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摸到了三样东西。

五毛钱硬币。安倍的符纸。还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巾——是昨天林栀递给他擦嘴角的那张。他把纸巾掏出来,展开。纸巾上沾着褐色的血迹,已经干了,变得硬邦邦的。纸巾的一角印着浅蓝色的碎花图案。

他看着那张沾血的纸巾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把纸巾重新折好,放回口袋。

出门的时候,他在门口的鞋柜上看到了昨天从老板娘那里拎回来的塑料袋。袋子里还剩一个馒头,茶叶蛋已经吃完了。他把馒头拿出来,咬了一口。冷的,硬的,嚼起来有点费劲。他一边嚼一边下楼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。走到三楼的时候,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灭了。他没有停,继续往下走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
走到一楼,推开单元门。冷风迎面扑过来。

天刚亮不久。东边的天空是淡青色的,高楼之间的缝隙里透出几缕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晨光。街道上人不多。环卫工人在扫马路,竹扫帚刷过柏油路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汽,老板娘正在掀笼盖,一团白雾腾起来,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。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发酵面团的气味。

肖何站在单元门口,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然后往学校走。

这段路他走了三年。从出租屋到学校,一千二百步左右,快走十五分钟,慢走二十分钟。路两边是六层的老居民楼,一楼都是门面房——包子铺、理发店、修鞋摊、五金店、一家永远在放促销广告的两元店。三年的早晨他都走这条路,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摸到学校门口。但今天这条路有点不一样。

不是路变了。是路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
包子铺的老板,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以前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。今天他经过的时候,老板手里夹包子的夹子停在半空中,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直到夹子上的包子掉回蒸笼里才反应过来。

理发店的老板娘,烫着一头小卷的中年女人,平时这个点都在店里给洗头毛巾消毒。今天她站在店门口,手里攥着一条毛巾,看着他走过去。他走远了,她的目光还黏在他背上。

两元店的促销广告还在响——“全场两元,件件两元,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”——但收银台后面的老板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广告哼歌。他低着头看手机,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的暂停画面。画面里是一个穿校服的少年,站在暗红色的天穹下,面前跪着一只巨大的蜘蛛妖物。

肖何从两元店门口走过去。老板抬起头,和他的目光撞了一下。老板的手一抖,手机掉在玻璃柜台上,发出砰的一声响。

肖何收回目光,继续走。

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了。

校门还是那个校门。铁栅栏,电动伸缩门,门卫室窗口贴着褪色的红色对联。门卫老张坐在窗口后面,手里端着搪瓷茶缸,茶缸里的茶泡了不知道多少遍,颜色淡得像白开水。以前每天早晨经过的时候,老张都在低头喝茶,从来不看他。今天老张抬起头,和他对视了。

老张的手抖了一下。搪瓷茶缸的盖子磕在缸沿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
肖何看着老张。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。不是打招呼。是一种很轻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致意——像是两个人在人海里擦肩而过时,其中一个人认出了另一个人,但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
老张愣了很久。然后,慢慢地,也点了一下头。

肖何走进校门。

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背书。高一的,或者是高二的,穿着整齐的校服,站在旗杆下面,手里举着课本,嘴里念念有词。旗杆顶端的红旗在晨风里翻卷。旗杆下面的地面上,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,渗进水泥地的缝隙里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那是他昨天被传送去战场之前流的血。

没有人注意到那片血迹。背书的学生站在血迹上面,大声念着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”。

肖何从他们旁边走过去。经过旗杆的时候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低着头看了一眼那片暗红色的痕迹。然后继续走。

教学楼的一楼大厅里挂着电子显示屏,滚动播放通知。今天的第一条通知是红色的:“热烈祝贺我校高三(4)班肖何同学代表华夏出征国运战场!”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。第二条通知:“期末考安排已公布,请各班级到教务处领取准考证。”第三条:“食堂今日供应:红烧肉、西红柿炒蛋、炒青菜。”

肖何站在电子屏前面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往楼上走。

高三的教室在四楼。楼梯转角处的墙上贴着高考倒计时牌,红色的数字写着“207天”。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在数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“不想活了。”下面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回复:“我也是。”再下面,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笔迹接龙,长长的一串“我也是”“我也是”“我也是”,一直写到倒计时牌的边缘,写不下了,最后一个字挤在角落里,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
肖何以前每天都会经过这块倒计时牌。从来没有在上面写过字。他看了一眼那串“我也是”,继续往上走。

四楼。高三(4)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。门开着,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。早读还没开始,教室里乱哄哄的。有人在吃早饭,有人在补作业,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。靠窗那排最后一张桌子空着。那是肖何的座位。

他走进教室。

教室里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
正在吃煎饼果子的男生,手举在半空中,嘴张着,煎饼的碎屑从嘴角掉下来。补作业的女生笔尖顿住,墨水在作业本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。补觉的男生抬起头,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眼睛猛地睁大了。所有人都看着他。不是那种好奇的、围观的眼神。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像是在动物园里,隔着玻璃看一只他们以为已经灭绝的动物,突然又出现在笼子里。

肖何站在教室门口,手还插在口袋里。校服皱巴巴的,左眼周围一圈淡黄,嘴角有个暗红色的痂。左边口袋破着,露出灰色的内衬。

他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。和前天一模一样。和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天都一模一样。但他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
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。

然后教室后面有人站了起来。是王浩的位置。王浩今天没来。他的座位空着,桌面干干净净,连一本书都没有。站起来的是王浩的跟班之一——外号“胖子”的周磊。周磊平时负责在王浩打人的时候望风,或者在打完人之后递纸巾。他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。

周磊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。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手指捏着课桌边缘,指节发白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
他低下了头。

不是那种被人强迫的低头。是脖子自己弯下去的,很慢,很僵硬,像是颈椎的每一节都在抵抗,但抵抗不住。他的下巴贴到胸口,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。鞋带松了一只,是白色的运动鞋,鞋面上沾着昨天操场上的泥。

教室里更安静了。

然后第二个站了起来。坐在周磊旁边的刘洋,王浩的另一个跟班。他没有低头,但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。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退到墙边,后背贴着墙壁,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墙里去。

然后是第三个。第四个。第五个。

王浩所有跟班都站了起来。他们没有说话,没有道歉,没有任何表示。只是站着。有的低着头,有的贴着墙,有的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,但有一点是一样的——没有人敢看肖何的眼睛。

肖何看着他们。

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。他会说什么?他会做什么?他会像对待络新妇那样,用一个眼神让他们跪下吗?

肖何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。

周磊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

肖何没有看他。他走向自己的座位——靠窗最后一排,那张空着的桌子。走过去的时候,经过周磊身边。周磊的呼吸停了一瞬。肖何的脚步没有停。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,拉开椅子,坐下。把书包放在桌上。书包很瘪,里面只有一本数学书、一支笔、和昨天没做完的半张卷子。

他把数学书拿出来,翻开。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。函数的定义域和值域。他看了三十秒。看不懂。把书合上了。

教室里的沉默还在持续。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。

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“都站着干嘛?早读铃都响了没听见?”

班主任周建国走进教室。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老式金丝眼镜,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。他教了三十年数学,当了二十年班主任,是那种学生背地里叫“老顽固”但在家长会上所有人都想握个手的老师。他走进教室,目光扫过那些站着的人,没有问任何问题。只是说:“坐下。”

周磊他们坐下了。动作很轻,椅子腿没有再发出声响。

周建国走到讲台上,把教案放在桌面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靠窗最后一排。

“肖何。”

“到。”

周建国看着他。隔着整间教室,隔着五十多个学生,隔着那些复杂的、好奇的、恐惧的、困惑的目光。他看着肖何的眼睛。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“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肖何点头。

周建国打开教案,开始讲课。函数。定义域。值域。单调性。奇偶性。他的粉笔在黑板上移动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白色的粉笔灰落在他肩头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他浑然不觉。学生们低头记笔记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粉笔声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教室里特有的白噪音。

肖何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黑板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。f(x)。x∈R。(-∞,+∞)。它们整齐地排列在黑板上,像是某种陌生的阵法。三万年前他见过无数阵法——诛仙剑阵、万仙阵、九曲黄河阵。那些阵法复杂到可以困住大罗金仙,他看不懂。但他看得懂那些阵法的“意图”——杀、困、迷、幻。阵法的核心不是复杂的纹路,是布阵之人的心意。

他看不懂函数。但他能感受到函数背后的东西。周建国写这些符号的时候,粉笔的力度很重,在黑板上一笔一划,像是想把每一个字符都刻进木头里。那不是教书,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——传递。把自己知道的,交给不知道的人。

肖何低下头,从书包里摸出那支笔。翻开数学书。在函数那一页的空白处,开始写字。

他没有写笔记。他在临摹黑板上那些符号。f。x。∈。R。一笔一划,照着周建国的粉笔字描。写得很难看。f的那一横歪了,x的两条线交叉的角度不对,∈的弧度太圆了,不像数学符号,更像是一个没画好的月亮。

他描完一行。看了看。又描了一遍。

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桌面上,落在数学书的纸页上,落在他歪歪扭扭的字迹上。那些符号在阳光里变得很淡,像是随时会消失。他继续描。第三遍。第四遍。写到第五遍的时候,f(x)终于有了一点周建国粉笔字的模样。

下课铃响了。

周建国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没有说“下课”,而是先看向肖何的方向。

“肖何。来办公室。”

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另一头。周建国走在前面,肖何跟在后面。走廊里遇到的学生自动让出一条路,贴在墙边,等他们走过去。周建国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规律的声音。肖何的帆布鞋踩在同样的地面上,几乎没有声响。

办公室不大。四张桌子拼在一起,堆满了教案、试卷、作业本。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,藤蔓垂下来,快要拖到地上。周建国的桌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。桌面上压着一块玻璃板,玻璃板下面压着照片——班级合影、毕业照、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旧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,站在讲台上,笑容很亮。

周建国在椅子上坐下。他没有让肖何坐。

肖何站在办公桌前。手垂在身体两侧。

周建国摘下金丝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重新戴上。然后他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张纸,放在桌面上。是一张成绩单。高三(4)班,期中考试成绩排名。他从上往下指,指到最下面。

肖何。总分:287。班级排名:51。年级排名:603。

全年级一共六百零四个人。

周建国的手指按在“287”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成绩单折起来,放回抽屉里。关上抽屉。

“昨天的事,”他说,“全校都知道了。全市都知道了。可能全国都知道了。”

肖何没有说话。

“我不看那些东西。”周建国说,“电视上放的,网上传的,手机里转的。我不看。我就看一样东西——你是我班上的学生。”

他站起来。走到窗边,背对肖何,看着窗外的操场。操场上,高一的学生还在背书。旗杆上的红旗在风里翻卷。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,有点远。

“你是我的学生。你成绩差,我知道。你被欺负,我也知道。我跟王浩他爸谈过三次。三次。他爸说小孩子打打闹闹正常。我说不正常。他爸说你想怎么样。我说我不想怎么样,我就想让你儿子别再欺负我学生。他爸说,管好你自己的事。”

周建国转过身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几乎透明。

“我没管好。”

肖何看着他。那双活了三万年的眼睛,和一双教了三十年书的眼睛,隔着半间办公室对视。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肖何说。

“是不是我的错,我自己知道。”周建国走回桌前,从教案下面抽出一沓纸,“这个给你。”

肖何接过来。是一沓手写的数学笔记。函数部分。每一页都密密麻麻,定义、例题、解题步骤、易错点,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标注。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写着一行很小的字:“不会的来问我。周建国。”

肖何看着那行字。

“你昨天在战场上做了什么,我不知道。你是什么人,我也不问。”周建国坐回椅子上,重新戴上那副老旧的眼镜,“但数学不会就是不会。三万年前不会,现在也不会。不会就得学。听懂没有?”

肖何握着手里的笔记。纸张很厚,边缘裁得不太整齐,是用A4纸自己裁的。纸面上有周建国手指蹭上的粉笔灰印子,一个接一个,浅浅的白色指纹,叠在例题的解题步骤上。

“听懂了。”他说。

“大声点。”

“听懂了。”

周建国点了一下头。然后挥了挥手。“走吧。下节课别迟到。”

肖何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周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“肖何。”

他停下。

“数学笔记,要认真看。战场上没人教你函数。”

肖何站在办公室门口。走廊里的风吹过来,把手里那沓笔记的边角吹起来。他没有回头。只是说了一个字。

“好。”
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没人了。上课铃还没响,但所有学生都提前进了教室。走廊空荡荡的,水磨石地面上映着窗格的影子,一格一格,延伸到尽头。肖何走得很慢。手里的笔记沉甸甸的,和那枚五毛钱硬币、安倍的符纸、林栀沾血的纸巾一起,构成了他此刻全部的重量。

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,他又看见了那块高考倒计时牌。红色的“207天”还在。下面那串“我也是”还在。他停下脚步,看着那串长长的手写字迹。不同的人,不同的笔,同一个回答。

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支笔。拔开笔帽。

在那串“我也是”的最下面,靠近倒计时牌边缘的位置,找了一小块空白。

写了一行字。

不是“我也是”。

是“活着”。

然后把笔帽盖上,继续往教室走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701213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