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7005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55999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20995) "第4章 名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像是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,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来。两百多个执棋者站在各自的战场上,周围是黑色的龟裂大地,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穹。他们的影已经被击败了,或者正在被击败,或者像肖何面前那样——消失了。不是被击败的消失。是握手之后,自己选择散去的消失。。通关者的名字一个一个亮起。自由女神,第一层通关,用时三秒。冬将军,第一层通关,用时五秒。阴阳寮主,第一层通关,用时五秒——虽然络新妇跪了,但他的影确实被撕碎了,规则判定通关。梵天之子,通关。圆桌骑士团长,通关。。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闪过,照亮荒原上那些或站或坐的身影。。不是因为慢,是因为战场的判定规则似乎犹豫了一下——握手算通关吗?但最终还是亮了。华夏执棋者,第一层通关,用时七分十二秒。战斗时长:零秒。。速度很慢,像是所有人都在斟酌措辞。“零秒战斗时长……”“他全程没动手”“络新妇跪了,影自己散了”“这人到底是谁”“我查了他资料,宁市三中高三四班,成绩年级倒数,没有觉醒记录,孤儿,被校园霸凌三年”“你在逗我?”“资料是真的,我同学跟他一个学校的”“那他怎么让络新妇跪的???”“三万年是什么意思,有没有人解释一下”
“我爷爷研究了一辈子神话,刚才打电话给我,说他也没见过那个符号”
“哪个符号?”
“就是他对络新妇画的那个。我爷爷说那不是任何已知文字,不是甲骨文,不是金文,不是小篆。但他看了一眼就哭了。七十多岁的人,哭得停不下来。我问他为什么哭,他说不知道,就是看见那个符号的时候,心里有个声音说:回家了。”
弹幕沉默了。那条弹幕飘过去很久,没有人接话。
肖何站在荒原边缘,没有看弹幕。他甚至不知道有弹幕这回事。他正在揉自己的肋骨——左边第三根,裂了,不是断了,是裂了。三万年前他受过更重的伤。被妖兽咬穿过腹腔,被剑气削掉过半边肩膀,被天劫劈碎过全身经脉。那些伤他都活下来了。但现在左边第三根肋骨只是裂了一道缝,他就疼得龇牙咧嘴。这具身体太嫩了。十八岁,没修炼过,营养不良,长期挨揍。骨头密度不够,肌肉量不够,连经脉都是堵塞的。余尘三万年的记忆在这具身体里,像是一座海试图装进一个杯子。
他揉了一会儿肋骨,发现没什么用,就放弃了。把手放下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左边口袋的破口。破口边缘的布料已经起了毛边,往外翻着,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口袋内衬。那枚五毛硬币还在。他把硬币掏出来,放在手心里。
硬币很旧了。边缘磨得发亮,正面是荷花图案,反面是国徽。他不知道这枚硬币是什么时候揣进口袋的。可能是上周买馒头找的零钱,也可能是更早之前。五毛钱,什么都买不了。学校小卖部最便宜的棒棒糖都要一块。但他还是把硬币揣了回去,小心地塞进口袋深处,确保它不会从破口掉出去。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荒原上其他执棋者的战斗陆续结束了。第一层通关率大约是七成。有三四十个人的影没有被击败——他们被影击败了。那些人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,从荒原上消失。他们的名字从金色榜单上被划去,后面跟着一行字:淘汰。所在国扣除国运积分一百。
弹幕再次炸了。
“淘汰的人去哪了?”
“回现实世界了吗?”
“我表哥是其中一个,刚收到消息,他回到传送点了,但受了很重的精神创伤。说那个影……会让他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。”
“一百积分什么概念?”
“不知道,但现在各国积分排名出来了。美国第一,一百二十。俄国第二,一百一十五。日本第三,一百一十二。华夏……华夏只有二十。”
“因为肖何通关太慢了?”
“不是。是初始积分。每个国家根据综合国力有基础分。华夏基础分本来就低。”
“十四亿人的国家基础分低?你在开什么玩笑”
“规则不是按人口算的。是按照……觉醒者数量、超凡资源、神话传承这些。华夏的觉醒者数量不少,但超凡资源几乎为零。至于神话传承……华夏的神话太碎了,不像日本有完整的阴阳道传承,印度有完整的吠陀体系。华夏的神话散落在民间,没有形成系统的力量体系。”
“所以肖何是华夏唯一的底牌?”
“目前看是的。”
肖何不知道这些。他正蹲在地上,看一只虫子。
荒原的黑色土地上,有一只很小的虫子在爬。不是怪谈,不是影,就是一只普通的虫子。黑色的甲壳,六条细腿,两根触须。它从一道裂缝里钻出来,在龟裂的地面上爬行,触须不断触碰地面,像是在辨认方向。肖何看着它爬过一块凸起的黑色石块,爬过一道细小的裂缝,爬过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枯叶碎片。他看得很认真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声音从左边传来。肖何没有抬头。
“虫子。”
日本执棋者——阴阳寮主,安倍晴明——站在几步之外。他的白色狩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干净,衣袂垂落,没有一丝褶皱。他身后没有络新妇的虚影,但他本人的气息依然很强——是那种修炼了几十年、把某种力量刻进骨头里的人才会有的气息。
他走过来,在肖何旁边站定。没有蹲下。
“什么虫子?”
“不知道。”肖何说,“洪荒没有这种虫子。”
安倍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弹幕再次爆炸的动作——他撩起狩衣的下摆,蹲了下来。和肖何并排,蹲在黑色的荒原上,看一只虫子。
“你刚才说洪荒。”安倍说。不是问句。
肖何没有接话。虫子爬到了一块特别大的黑色石头上,停下来,触须在空中摆动。似乎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“我师父临终前,给我画过一个符号。”安倍说。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“他说如果有一天,遇到能画出那个符号的人,不要问他是谁。跪。”
虫子决定了方向,从石头上爬下来,继续往荒原深处走。
“我没有跪。”安倍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但你那个符号,和我师父画的,一模一样。”
肖何终于转过头,看了安倍一眼。这是他进入战场后,第一次正眼看一个活人。自由女神他没看,冬将军他没看,络新妇他看了,但那是妖。安倍是第一个让他正眼相看的人类。
“你师父叫什么?”
安倍沉默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他从不提自己的真名。只让我叫他……老东西。”
肖何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辨认出某种熟悉东西的表情。“洪荒的散修,都不爱提名字。名字是因果,被人知道了,就欠了债。”
“所以你也不提自己的真名?”
“肖何就是我的真名。”他说,“这一世的。”
安倍看着他的侧脸。肖何的侧脸很年轻。十八岁,皮肤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,下颌线还没有完全长开,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。但他的眼睛不是十八岁的眼睛。安倍见过很多人的眼睛——觉醒者的眼睛、阴阳师的眼睛、妖物的眼睛、垂死之人的眼睛。但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睛。那不是沧桑,沧桑是经历了很多事之后的疲惫。肖何的眼睛里没有疲惫。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——遥远。像是一个站在山顶看山下的人。山下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,但他已经不在山下了。
“第一层结束了。”安倍站起来,“第二层七天后开启。这七天,你打算做什么?”
肖何想了想。“回去上课。下周期末考。”
安倍愣住了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一种很轻的、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。“期末考。”
“数学。我什么都不会。”
“你不会用你那个……”安倍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三万年的经验,解决数学题?”
“三万年前没有数学。”肖何认真地说,“只有算术。加减乘除。开方。函数是后来才有的东西。我还没学会。”
安倍看着他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他从狩衣的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,递给肖何。符纸是白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。不是攻击性的符文,是一种很温和的、带着某种守护意味的图案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师父留下的。说如果遇到能画出那个符号的人,就把这个给他。”安倍顿了一下,“我本来不想给你。因为我没有跪。”
肖何接过符纸。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。很弱,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那道灵力里裹着一缕他很熟悉的气息——是洪荒的气息。不是正统的洪荒大教的气息,是散修的气息。和他一样,无门无派,在夹缝里求生,在杀劫中苟活。三万年前,洪荒有无数这样的散修。他们像野草一样长在大教的阴影下,被踩倒了就贴着地面长,被烧了就等来年春天再冒头。他们没有名字,没有传承,没有人在意他们活着还是死了。但他们确实活过。在巫妖大战的血火里,在封神杀劫的夹缝里,在每一次天地大劫的余波中。他们活过。
肖何把符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和那枚五毛硬币放在一起。
“你师父,”他说,“可能认识我。”
“也可能不认识。”安倍说,“他只让我转交符纸,没说别的。”
肖何点头。他没有追问。洪荒的散修之间从不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。能活过三万年的散修,谁的背后不是一堆烂账。不追问,是散修之间最大的尊重。
金色榜单再次光芒大盛。那个浩大的声音响彻荒原:“第一层已关闭。执棋者将于十息后传送回原世界。休整期七日。第二层开启时,未归者视为弃权。”
十息。
荒原上的执棋者们开始陆续消失。自由女神化作一道白光,冬将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,梵天之子周身亮起金色的梵文,然后消散。安倍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。他临走前,看了肖何一眼。
“第二层见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的数学还是不会,”安倍说,“可以问我。我在东大教过两年数学。”
肖何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、带着三万斤重量的笑。是一个十八岁少年听说有人能教自己数学时,真心实意开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
安倍消失在白色的光芒里。荒原上的人越来越少。光柱一道接一道亮起,又熄灭。最后只剩下肖何一个人,站在黑色的龟裂大地上,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穹,面前是那只还在爬行的虫子。
虫子爬到了一道特别宽的裂缝边缘,停下来。触须伸出去,探了探裂缝的深度。太宽了,它过不去。
肖何蹲下去,伸出一根手指,搭在裂缝上。虫子的触须碰到了他的指尖,犹豫了一下,然后爬上他的手指。六条细腿在指节上爬行,有一点痒。他把手指移到裂缝另一侧,虫子爬下去,继续往前走了。
肖何站起来。把手指上虫子留下的细碎泥土拍掉。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金色的光从脚下涌起,漫过校服裤腿,漫过破了的口袋,漫过肋骨的裂缝。光很暖。不是烫,是暖。像是三万年前,他第一次在洪荒看到日出时的那种暖。那时候他还不是余尘。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刚刚踏上修炼之路的少年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怕。看见日出的时候,他想:活着真好。
后来他把这件事忘了。三万年太长,长到足够忘记所有不重要的事。日出不重要。温暖不重要。活着的感觉不重要。重要的只有活下去。于是他变成了余尘——一个只记得“活下去”、忘记了“为什么活下去”的人。
光吞没了他的全部视野。荒原消失了。暗红色的天穹消失了。黑色的龟裂大地消失了。那只虫子也消失了。
肖何闭上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,他站在学校的操场上。
夕阳正在沉下去。操场的旗杆上,红旗还在风里翻卷,猎猎作响。和国运战场降临之前一模一样。教学楼里传来晚自习的灯光,有几间教室亮着,大多数暗着。操场边的篮球场上,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球。球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他从国运战场回来,和去的时候一样安静。旗杆下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——是他被传送走之前流的血。血迹已经干了,渗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,不太看得出来。
肖何低头看自己的校服。血迹还在,脚印还在,左边口袋还是破的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两样东西。五毛钱硬币。和安倍给的那张符纸。
他掏出符纸,展开。白色的符纸上,朱砂画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纹路很复杂,不是攻击性的阵法,也不是防御性的结界。是一种他见过但从未学会的东西——传讯符。洪荒散修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符咒。不需要灵力,不需要法诀,只需要把想说的话注入符中,符就会把话传给想传的人。
他闭上眼睛,将一缕极其微弱的意识探入符纸。
符纸里只有一句话。用洪荒散修之间通用的那种口耳相传的古语写的。不是文字,是意念。不需要翻译,不需要解读,接收到的那一瞬间就能明白全部的含义。
“余尘。你还活着,很好。我也还活着。不用找我。该见的时候,自然会见。——一个同样苟了三万年的人。”
肖何睁开眼。夕阳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团很小的金色。
他站了很久。然后慢慢把符纸折好,放回口袋。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。
操场上的球声停了。打球的低年级学生散了,球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夹在腋下带走。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,是晚自习开始了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朗读声,听不清在读什么,只有那种齐声诵读的韵律,一波一波地涌过来,像潮水。
肖何往教学楼走。走到半路,停下了。
校门口的小卖部还亮着灯。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。电视里在放新闻,声音开得很大,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新闻画面是国运战场的回放——自由女神一拳轰碎影的瞬间,冬将军冰封领域的俯瞰图,安倍召唤络新妇时白色狩衣猎猎作响的慢镜头。然后画面切到肖何。他被传送进战场时的样子。校服破烂,鼻青脸肿,嘴角带血。弹幕在他脸上方密集滚动,密密麻麻的字把那张十八岁的脸遮得几乎看不见。
老板娘盯着屏幕。锅铲搁在旁边的灶台上,铲尖还沾着没盛干净的菜汤。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肖何站在校门口,隔着半条街,看着小卖部里的光。
他想起早上她多给的那个馒头。肉包两块五一个,他买不起,只能买馒头,一块钱两个。她看了他一眼,多给了一个。三个馒头,他吃完了,干噎。
他往小卖部走。
推开门的时候,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。老板娘转过头,看见是他,愣住了。电视里还在播国运战场的画面,他的脸被定格在屏幕上,旁边是专家分析的字幕:“华夏执棋者身份成谜,疑似拥有未知超凡传承……”
“阿姨。”肖何说。
老板娘站起来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又擦了擦,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早上的馒头,”肖何说,“谢谢。”
老板娘的眼圈红了。她转过身,背对肖何,从蒸屉里夹出两个馒头,又从旁边的铁盘里夹了一个茶叶蛋,一起装进塑料袋。她把塑料袋递过来,没说话。
肖何接过来。塑料袋很烫。馒头刚蒸好,热气透过袋子渗出来,烫着他的掌心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枚五毛硬币。
“不够。”他说。
老板娘看着他。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让络新妇跪伏的身影。看着那张鼻青脸肿的十八岁的脸。
“不要钱。”她说。声音有点哑。
肖何把五毛硬币放在柜台上。硬币在玻璃台面上转了两圈,停下来,荷花面朝上。
“不够的,先欠着。”
他拎着塑料袋转身走出小卖部。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。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声音,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这孩子……”
后面的话被门关住了,没听见。
肖何拎着馒头和茶叶蛋往出租屋走。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橙色的余晖。路灯亮起来,一盏一盏,沿着街道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。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投在人行道上,随着每一步微微晃动。影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校服,左边口袋的位置有一块不规则的凸起——那是五毛钱硬币和符纸的轮廓。
影子的轮廓,和国运战场上的那个影,一模一样。
他走得很慢。肋骨还是疼,每走一步,左边胸腔里就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着骨头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穿过亮着灯的便利店,穿过飘出油烟味的小饭馆,穿过一对牵着手散步的老夫妻,穿过一个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女孩。
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流浪猫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猫的瞳孔在路灯下收缩成一条细线,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女孩手心里的猫粮。
肖何继续走。
出租屋在五楼,没有电梯。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走到三楼的时候,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灭了,再走两步,下一盏灯亮起来,把楼梯照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。他的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,声音很轻,但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,每一声都带着回音。
五楼。走廊尽头的房间。门上贴着一张水电费催缴单,日期是三天前。
肖何撕下催缴单,开门进去。
出租屋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电磁炉,一个塑料衣柜。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,采光很差,白天也暗。墙角的墙皮受潮起了泡,鼓成一片一片的,像某种皮肤病的症状。
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。打开。两个馒头,一个茶叶蛋。茶叶蛋的壳碎了一小块,露出里面褐色的蛋白。他把碎掉的壳剥干净,把蛋放在一边,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。馒头是热的,咬下去的时候有热气从断面冒出来,带着面粉发酵后的微甜。他嚼了几口,咽下去。
然后他放下馒头。双手撑在桌沿。肩膀开始发抖。
不是哭。他没有哭。
他在笑。
笑得很轻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笑到肋骨又疼了,他用手按住左边胸口,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变成一种很奇怪的、像是哽咽又像是叹息的声音。
笑了很久。然后他直起身,用校服袖口擦了擦嘴角。继续吃馒头。
吃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。不是10086。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肖何,我是林栀。班主任让我问你明天来不来上课。你没事吧?看到回一下。”
他看着屏幕。看了很长时间。然后把馒头叼在嘴里,两只手打字。
“来。”
想了一下,又打了一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发送。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吃馒头。
手机又震了。他翻过来看。
“谢什么。明天数学课讲函数,你肯定听不懂。我笔记借你。”
肖何盯着那行字。嘴角沾着馒头屑,慢慢翘起来。
窗外,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,楼下有收废品的吆喝声,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对白声。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混沌的、温暖的、属于人间的噪音。
他坐在出租屋里,面前是半个没吃完的馒头,一个剥了壳的茶叶蛋,和一条写着“笔记借你”的短信。
三万年了。
他想:活着真好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701212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