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小。
只有成年男人半个巴掌大，像一岁左右婴儿的脚，却一步一步踩得很稳，从墓道深处一直延到三人面前。
脚印是新鲜的。
边缘还带着水光。
陈灯头皮立刻炸了：“这玩意儿刚从里面走出来过？”
沈怀川声音发沉：“刚才我们进门时，地上没有这串印子。”
陆沉舟没说话，只是把灯又往旁边偏了一寸。
脚印旁边，还有第三串脚印。
那脚印比婴儿脚印大，属于成年人，鞋底花纹模糊不清，拖得很乱，像一个被人拽着往外走的人。
陈灯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周理？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陆沉舟盯着那串印子，“他还没被完全吃干净。”
陈灯听得胃里一沉：“什么叫没被吃干净？”
“影子先丢，人还会剩一阵。”陆沉舟站起身，“别踩正中，贴左边走。”
陈灯看了一眼中间那串细小脚印，硬着头皮挪到左侧墙边。
三个人刚迈出几步，前方墓道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电光。
是左侧第三个壁龛里，突然无声无息地燃起了一点黄光。
那光很弱，灯芯像泡在浑油里，明灭不定。可最让人发冷的不是灯，而是灯座。
灯座是一只小小的青铜手。
五指蜷着，托着灯盏，像有人把一只婴儿手臂从腕部斩断，铸成了器皿。
陈灯喉结滚了滚：“这就是……人灯？”
“别看太久。”陆沉舟低声说。
下一秒，第二盏亮了。
第三盏也亮了。
三盏灯从近到远，沿着左侧壁龛依次燃起，黄光把墓道照出一层死气沉沉的旧色。墙上原本看不清的字，也跟着浮了出来。
陈灯下意识举灯去照。
那是一行细瘦古字，刻在第三盏灯下方。
沈怀川低声念出前半句：“过三灯……”
陆沉舟猛地抬手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念完。”
沈怀川立刻收声。
陈灯被吓得一激灵：“这也不能念？”
“墓里的规矩，不是写给人读着玩的。”陆沉舟盯着那行字，“看懂可以，念出来，算应门。”
他沉默两秒，直接把后半句说成白话。
“过了三盏人灯，不许报姓名。”
陈灯脸都绿了：“这地方怎么到处都是规矩？”
“因为能活到今天的人，靠的就是规矩。”陆沉舟说完，抬步往前，“从现在开始，谁都别叫对方名字。”
陈灯张了张嘴，硬是把一句“知道了陆哥”憋了回去。
三盏人灯越烧越亮，火苗却没有温度。它们像不是在照墓道，而是在看人。
陈灯被这念头惊得后颈发麻。
可更让他不舒服的是，走到第三盏灯下时，他忽然觉得脚底有点不对。
不是踩空。
像是地上多出了一只脚，正悄无声息地踩在他的影子里，跟着他往前走。
他强忍着没低头。
可陆沉舟已经停下了。
“别动。”
陈灯浑身僵住：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陆沉舟的光往地上一扫。
地上原本只有三个人的影子。
现在成了四个。
多出来的那道影子很矮，很小，正贴在陈灯脚边。它没有头发轮廓，也没有五官起伏，只像一团模模糊糊的幼童黑影，脑袋歪着，站姿却和陈灯一模一样。
陈灯牙关都绷紧了：“我是不是……被盯上了？”
“不是盯上。”陆沉舟声音很低，“它在学你。”
陈灯只觉得胸口发凉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别让它学全。”
陆沉舟说完，突然伸手，把陈灯整个人往左一拽。
几乎同一时间，陈灯右侧“啪”的一声，像有什么湿东西砸在了地上。
他没敢细看，只瞥到一眼惨白。
像是一只很小的手。
那东西落地后又飞快缩回黑暗里，只在石面上留下五道细细的水痕。
陈灯头皮都要炸开：“这地方真有个孩子？”
“有哭声，不代表是孩子。”陆沉舟看着地上那五道水痕，眼神有点冷，“继续走。它现在只敢试探，说明前面还有东西压着它。”
“压着它的是什么？”
“门里原本的封。”
沈怀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：“原本？”
陆沉舟没回头：“因为现在，封印缺了一块。”
墓道再往前十几米，地势忽然变低，尽头出现了一道半塌的石门。
门边靠坐着一个人。
陈灯心里一跳，差点脱口喊出声。
那人穿着直播现场文保队的工作服，胸口牌子歪斜着，半边身子都湿透了。正是白天失踪的周理。
可周理的姿势很怪。
他没有昏迷，也没有挣扎，而是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，像个等人训话的小学生，面朝石门坐得端端正正。
更诡异的是，他嘴里还在轻轻哼着什么。
像在哄孩子睡觉。
陈灯下意识往前一步：“周理！”
陆沉舟一把按住他。
“别叫名字。”
陈灯猛地反应过来，冷汗又出了一层。
而就在这时，坐在门边的周理像是听见了什么，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脸还是那张脸，眼睛却空得厉害，像两口被水泡透的黑洞。
下一秒，他咧开嘴，冲三个人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。
然后用婴儿的声音，细细地叫了一声：
“妈妈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700735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