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娟脸上更红了。
又冒出另一个难为情的问题：“可我不穿内衣，有点不好意思呀……”
“不用不好意思。”
奶奶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。
“那两个男的还没开窍呢，啥也不懂。”
胡娟想起今天在山上树林里撞见的那一幕。
想起周大平当时面红耳赤、夹紧双腿的样子——她可不觉得周大平没开窍。
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，只是低着头不吭声。
“不用在意他们两个。”
奶奶站起身，拿起那件碎花褂子:“听奶的，走，奶带你去洗澡。”
说着，她拉着胡娟的手就往厨房走。
两个人刚到厨房门口，周大平正从灶台边转过身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大桶热水，桶沿冒着白气，热气熏在他脸上。
“娟娟洗澡的水我已经提好了。”
他把水桶稳稳地放在地上，看了胡娟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目光。
“我帮她提到洗澡房里去。”
说完，他提起水桶就往外走，步子迈得又大又快，好像后面有人追似的。
奶奶含笑地看着孙子的背影，又看看胡娟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胡娟站在那里，心里热热的，鼻子又酸了。
这一天她感动的地方太多了。
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。
以前只有她帮别人提洗澡水的份——
帮妈妈提好，帮弟弟提好。
嫁到陈家后帮婆婆提好，帮陈实提好，她甚至要帮陈实擦身子洗澡。
从来没有人问过她，你要不要洗澡？
水帮你烧好提好了。
“走，娟娟。”
奶奶拉着她的手:“奶带你去洗澡房。山里晚上凉，也要注意别着凉了。”
胡娟点点头，跟着奶奶往外走。
胡娟去洗澡的时候，周大安也挑完水回来了。
他把水倒进水缸里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见奶奶和周大平坐在堂屋里，神色都有些郑重。
“大安，你也坐下。”奶奶拍了拍身边的条凳。
周大安依言坐下，看看奶奶，又看看哥哥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周大平把胡娟的事又跟奶奶讲了一遍——
冲喜、守寡、上山采参、野猪、被婆婆和陈山抛下。
他讲得简单，没有添油加醋，可那些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心酸了。
奶奶听着听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哽咽着说：“这孩子……太难了。以后咱们家好好待她。”
周大安也红了眼眶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听见院子里的虫鸣声。
周大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：“哥，你喜欢她吗？是不是想娶她做老婆啊？”
周大平愣了一下，脸上有些不自在。
但没有否认：“做妹妹也好，做老婆也行，我觉得她很可爱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嫁到咱们家。这些年，也没一个给咱们说亲事的。本村的姑娘想往外嫁，嫁到田地多的地方，可以吃饱饭。外村的姑娘就更看不上咱们村了。”
他说的是实情。
周家村地少山多，种粮食不够吃，全靠打猎贴补，吃不吃得饱全靠天意。
外村的姑娘一听是周家村的，十个有九个摇头。
奶奶擦了擦眼泪，脸上露出一点笑意：“我看娟娟喜欢吃肉跟葛根，说不定啊，这就是缘分。”
周大安忽然闷声说：“哥，你结婚了之后我就不结婚了。”
奶奶和周大平同时看向他。
“如果我们兄弟两个都结婚了，那就相当于分家了。”
周大安低着头，声音有些执拗。
“我看到别人两兄弟，结婚后像仇人似的，还可以为了一个鸡蛋打架呢。我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，在一个家。我不想分家。我可以没老婆，但不能没有哥哥，我要跟哥哥一辈子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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