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始吧。”
桌上总共六件货。
两只包，一条皮带，一只小皮件，两件珠宝配件。
顾言只扫了一眼，眼神就沉了下去。
“你这不是一批问题货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这是把好几种问题故意拧到一起了。”
闻知夏靠在桌边，手抱着臂，看着他。
“继续。”
顾言先拿起最近那只包。
“这只没假，重修过。修得比昨晚那只更聪明，正面看不出来，问题在内里和边角。”
他又换了另一只。
“这只是回收后重新配过件，包是真的，配件不是原来的。”
皮带他连摸都没多摸。
“皮料状态和扣头年份对不上，挂一起卖会出事。”
至于珠宝配件，他看得更快。
“这两件不是同一条链出来的，一件是回流货，一件是库存改配。你如果把它们放在一张清单里给客户，客户只要不是外行，第一眼就会觉得你在讲故事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安静到外面键盘声都能透进来一点。
闻知夏没打断他，只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，抬了抬眉。
“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故意拧？”
顾言把那条皮带放回去，抬眼看她。
“因为正常做生意的人，不会把这些东西放一起让同一个人看。”
“只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一种是你们太蠢。”
“另一种是你在试我。”
闻知夏终于笑了。
那笑很轻，短得几乎一闪就没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看出来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顾言问，“我过了？”
“过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是什么？”
闻知夏没立刻回答，而是转身走到会议室另一边，按亮了墙上的大屏。
屏幕上跳出来几张包的高清细节图，旁边还有一排看起来并不成熟的识别标签和价格曲线。
顾言盯着看了两秒，眼神变了。
闻知夏捕捉到了这一点。
“看懂了？”
“你们在做辅助识别。”顾言说。
“继续。”
“但这套东西现在只能算半成品。”顾言走近了点，目光落在那些标签上，“它会看图，会做基础比对，会抓一些明显的问题，但还远远不够用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它能告诉你这只包修过，却不一定知道这种修法会让真正懂行的客户往下砍多少。”
“它能看见状态，却不一定知道状态该怎么讲，讲给什么样的人听，值多少钱。”
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。
闻知夏看着顾言，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兴趣终于真正露出来一点。
“昨天晚上他们跟我说，你是个老派的人。”
顾言没回头：“我本来就是。”
“他们还说，你这样的人大概会看不上这些东西。”
顾言盯着屏幕，慢慢眯了下眼。
“那是他们。”
“你不是？”闻知夏问。
顾言没立刻答。
因为他已经看见了。
别人看见的是一套不够成熟的图像识别和数据标签。
他看见的却是另一条路。
一条如果真的跑通，会把很多靠老师傅经验、靠圈层、靠一张嘴和一双眼睛垄断下来的东西，一口气重新洗一遍的路。
别人拿它提效率。
顾言看见的却是定价权。
更准确一点说，是入口。
谁先把这套东西做对，谁以后就不只是帮人看货。
是谁来决定，什么样的货该卖给什么样的人，什么样的话该值多少钱。
他站在屏幕前没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了视线。
闻知夏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“顾言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别人拿它当工具。”闻知夏顿了顿，“你不会。”
顾言终于回头。
“所以你到底想找我做什么？”
闻知夏看着他，语气第一次真正压低了一点。
“我想找的不是顾问。”
“是一个看得懂，这东西如果做成，会先改变什么的人。”
顾言沉默了。
窗外天色很亮，玻璃上能映出他现在的样子。
不体面，不轻松，也远没有几年前那么贵。
可那一瞬间，他又好像重新闻到了某种很久没闻到的味道。
不是钱味。
是机会要变成刀的时候，那种冷得发亮的味道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细节图，半天才开口。
“你这东西，谁在做？”
“技术组，外加我。”闻知夏说，“但他们现在还只把它当效率工具。”
“他们看轻了。”
顾言说完这句，自己都安静了一下。
闻知夏眼里终于真正浮出一点笑意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你会看出来。”她说，“这不是玩具。”
会议室外面有人敲门，像是想提醒她下一场会快开始了。
闻知夏没理。
她把平板推到顾言面前，上面是一份非常粗糙的项目架构图。
“如果我要继续做下去，”她看着他，“你来不来？”
顾言低头看了几秒。
很多东西都还很粗，很乱，甚至还有明显走不通的地方。
但方向对了。
最要命的是，他很清楚，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像当年看短视频那样，站在旁边慢慢想明白。
时代不会等人看懂。
看懂的时候，位置往往已经没了。
顾言把平板放回桌上，抬眼看闻知夏。
“我可以来。”
“但有件事你最好先想清楚。”
“什么？”
顾言声音很平。
“这东西一旦真做起来，先被它改掉位置的，不会只是别人。”
闻知夏看着他，没躲。
“也包括你。”顾言说。
她沉默了两秒，居然还是点了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顾言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昨晚那种淡淡一下就散的笑。
是很轻，也很冷的一下。
“那行。”
“我们试试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95644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