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只和她对视了一秒，就把目光移开。
沈立给他倒酒：“先喝一杯，压压风。”
顾言说：“一会儿还要看货，不喝了。”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桌上有人笑，“一说到货，比说到钱都认真。”
另一人接道：“顾老师现在还挑呢？我还以为你现在什么单都接。”
“什么单都接也正常。”又有人慢悠悠补了一句，“这年头三千块也不少了。沈立这钱花得值，我也想看看顾老师现在还剩几成火候。”
“别说火候了。”靠外那人晃了晃酒杯，笑得更轻，“我就是想看看，顾老师现在值不值这三千。”
这话一出，包厢里的气氛终于露了点真。
今晚这三千，果然不是看货费。
是给顾言重新标价的入场券。
顾言把椅子拉开坐下，神色不动。
“确实什么都接。”他说，“不接活，拿什么还钱。”
这话平得过分，反倒让刚才那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。
沈立见气氛有点僵，忙把话圆回来：“今天叫顾言来，真不是为了叙旧。是刘总那边有个东西，拿不准，想找个明白人看看。”
被叫“刘总”的男人坐在主位右手边，四十多岁，腕上戴表，手边放着一只黑色盒子。他今晚话不多，一直像是在观察顾言。
这会儿他把酒杯放下，终于开口。
“顾言，我听过你以前的名声。”
“现在听也行。”顾言说。
有人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刘总也笑了下，但很快又收回去。
“东西是我老婆从外面收回来的，说是状况不错。我本来打算明天让店里挂个高价，可下午有人看了一眼，说这包不对。”
他把盒子往桌中间一推。
“我不喜欢听那些虚的。真假，值不值，顾老师直接说。”
沈立适时加了一句：“看完这单，三千照给。”
刘总靠进椅背，像是笑了一下。
“三千不高。”他说，“我买的是个准字。”
“顾老师，你今天要是只给我半截话，我就当你是来混饭局的。”
顾言没看沈立。
他伸手，把盒盖掀开。
里面是一只黑色包。
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往前看了点。
苏曼也抬起了眼。
顾言没急着碰，先看了一会儿，才把手套慢慢戴上。
那动作很轻，也很熟。
熟到让桌上两个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，表情都不自觉收了一点。
顾言把包拿出来，放在灯下。
他先看正面，再看侧边，指腹压过提手根部，最后把包翻过去，拇指在五金边缘轻轻蹭了一下。
包厢里很安静。
这种安静跟仓库不一样。
仓库里是吵出来的安静，这里是钱和眼睛一起等着的安静。
刘总先沉不住气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顾老师不会还要再看看吧？”刚才那人又笑，“刘总明天还等着挂牌呢。”
顾言没抬头。
他五指按在包身上，停了两秒。
那两秒里，包厢里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。
刚才说“三千”的那个人，嘴角还挂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，像在等他开口丢人。
顾言这才把包放回桌上。
“不是假货。”
桌上几个人神色各异，有人松了口气，有人眼里又带了点笑。
其中一个立刻接话：“我就说嘛，刘总这眼光怎么会……”
“但也不是你想的那个价。”
顾言这句跟上得太快，那人后半截话卡在嘴里。
刘总脸色淡了一点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顾言抬眼看他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真包。”
“假修。”
桌上那点刚松下来的气，一瞬又绷住了。
没有人立刻接话。
像是谁把包厢里的声音一起按掉了。
刚才还端着酒杯的人手停在半空，连苏曼都没动。
刚才还靠着椅背看热闹的两个人，几乎同时坐直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有人下意识出声，“这包昨天才过过灯。”
这回连沈立都没笑出来。
刘总盯着顾言，眼神彻底沉了。
“顾言。”
“你最好给我说清楚。”他停了一下，眼神冷下来，“别让我觉得，这三千花得跟喂酒桌笑话一样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95642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