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的番茄网，还没有后世动辄百万的流量，新书上线一小时，自然收藏能破百，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。更何况他这还是小众的市井志怪题材，不是市面上最火的玄幻升级流，这个数据，已经远超预期了。
他接过赵磊的手机，点开评论区，一条条翻看着。
"卧槽！这题材太新鲜了！看腻了打怪升级，突然看到这种讲老巷子里的故事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！"
"作者文笔绝了，市井气太足了，剃头匠那一段，我仿佛真的看见那个老铺子就在我眼前！"
"催更催更！一天六千字根本不够看！作者大大快点更！"
"有没有同款追更的？建个群一起蹲更新啊！"
寥寥几十条评论，没有刷出来的虚评，全是真实读者的反馈，字字句句都落在了故事本身。陆洵看着这些评论，指尖微微发烫。
前世他写了二十年，到后期，评论区里要么是催更的谩骂，要么是骂他水字数、烂尾，要么是粉丝和黑粉的骂战，他早就忘了，被读者真心实意地夸一句"写得好"，是这么暖的感觉。
"你看你看！我就说能火！"赵磊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，"还有读者群！我刚把群号放评论区，不到半小时，第一个群就快满了！我已经开二群了！洵哥，你火了！你真的要火了！"
"别激动，这才刚刚开始。"陆洵把手机还给她，语气依旧沉稳，"先去邮局把合同寄了，然后去网吧，我跟郑编对接一下后续的推荐。"
"好好好！都听你的！"
两人先去了邮局，把签好的签约合同用EMS寄去了上海番茄网编辑部，刚走出邮局，陆洵的手机就震了一下，是老郑发来的短信："合同寄出了？单号发我一下，我盯着物流。对了，新书数据我看了，非常好！下周的首页新书轮播推荐，我给你锁定了，好好保持更新，别掉链子！"
陆洵指尖敲下回复，把快递单号发了过去，补了一句："放心郑编，更新稳定，内容不会掉链子。"
老郑的回复来得飞快："我就信你这股稳劲！好好写，这书绝对能冲上新书榜第一！"
旁边的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短信，差点蹦起来："首页推荐？！洵哥！首页啊！那可是番茄网流量最大的位置！"
他太清楚首页推荐意味着什么了。2006年的番茄网，首页推荐位就那么几个，能挤上去的，要么是已经成名的老作者，要么是数据爆炸的黑马新书，一旦上了首页，就意味着曝光量翻几十倍，收藏和订阅会跟着疯涨。
陆洵倒是很平静。他太清楚自己的内容质量了，前十二十年的行业经验，他知道什么样的故事能留住读者，什么样的内容能经得住市场的检验。首页推荐是锦上添花，真正能让书走得长远的，永远是故事本身。
两人拐进飞宇网吧，还是上次那个角落的连座。刚坐下开机，陆洵的QQ就疯狂跳动起来，是老郑发来的消息，还有读者群的申请提示，赵磊手忙脚乱地通过群申请，维护着群里的秩序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："我靠，又进来一百多个人！洵哥，这群里全是你的死忠粉了！"
陆洵登录番茄网作者后台，数据刷新的那一刻，连他都微微挑了挑眉。
上线四个小时，收藏破千，推荐票破三千，评论区留言破两百条，直接冲进了番茄网新书榜的前二十名。
要知道，同期在榜的，全是已经有固定读者群的老作者，还有几本跟风热门题材的玄幻文，他一个纯新人，没有任何粉丝基础，靠着小众题材，四个小时冲到新书榜前二十，这在番茄网的历史上，都很少见。
就在这时，老郑的QQ消息又弹了过来，带着个激动的表情包："看到数据了吗？！爆了！真的爆了！我刚才跟主编汇报了，主编特意看了你的书，说这题材是今年最大的黑马！本来给你的是下周的轮播推荐，现在主编特批，明天就给你上分类频道的头条推荐！"
陆洵指尖敲下回复："谢谢郑编，也谢谢主编的认可，我会稳住更新和内容质量的。"
"要的就是你这句话！"老郑秒回，"对了，提醒你一句，刚才我看后台，有两本跟风的市井志怪文刚提交了签约，都是看你的书数据好，临时凑出来的。你别管他们，稳住自己的节奏，别被带偏了，你的核心竞争力，是别人抄不走的。"
陆洵笑了笑，回了个"明白"。
这种事，他前世见得太多了。只要有一个题材火了，立刻就会有无数跟风的作品涌上来，抄设定，抄剧情，抄人设，比比皆是。但他从来不怕，因为别人能抄走的，只是皮毛的题材设定，抄不走的，是他二十年沉淀下来的文笔，是刻在故事里的烟火气，是对人性和人情的理解。
关掉和老郑的聊天框，陆洵点开文档，继续打磨后续的章节。旁边的赵磊已经忙得脚不沾地，一边在读者群里跟大家互动，公布更新时间，一边盯着评论区，把带节奏的黑子踢出去，把读者提的建议整理出来，发给陆洵。
不得不说，赵磊天生就是吃运营这碗饭的。前世他跟着陆洵，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修车工，做到业内顶尖的运营大神，这份能力，早就刻在了骨子里。
一下午的时间，陆洵写了一万多字的存稿，把未来一周的更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等他停下敲键盘的手，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，网吧里的人越来越多，人声鼎沸，全是打游戏的喊叫声，只有他们这个角落，安安静静的，一个写文，一个运营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走出网吧的时候，晚风带着夏夜的凉意吹过来，赵磊还在兴奋地说着读者群里的趣事，陆洵听着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是温知予发来的短信："陆洵，我明天上午十点在新华书店这边，你要是方便的话，我们在这里见？"
陆洵的脚步顿了顿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，指尖敲下回复："好，明天我准时到。"
挂了短信，旁边的赵磊挤眉弄眼地凑过来："哟，洵哥，跟谁发短信呢？笑得这么温柔？不会是温知予吧？"
陆洵瞥了他一眼，没否认，也没多说："明天周末，我约了她拿本书，你自己盯着后台数据和读者群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"
"放心吧洵哥！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！"赵磊拍着胸脯保证，随即又贱兮兮地补了一句，"约会顺利啊洵哥！争取把我们未来嫂子拿下！"
陆洵笑着踹了他一脚，没接话，转身往家属院走。
回到家，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，陆志国看见他回来，假装不经意地问："你那个书，今天上线了？反响怎么样？"
陆洵换了鞋，笑着说："挺好的，四个小时收藏破千，番茄网的编辑说明天就给我上分类头条推荐。"
陆志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，又赶紧抿住，清了清嗓子："还行，没白写。别骄傲，继续好好写。"
许曼云在旁边笑着拆台："你爸下午偷偷开电脑，搜了一下午你那个什么番茄网，找了半天你的书，还问我怎么注册账号给你投票呢。"
"你别瞎说！"陆志国的脸一下子红了，梗着脖子反驳，却没什么底气。
陆洵看着父亲窘迫的样子，心里又暖又酸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爸，不用麻烦，你想看的话，我直接把稿子打印出来给你看，比在电脑上看方便。"
陆志国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，声音软了不少："好，那你打印出来，我也看看我儿子写的故事。"
晚饭吃得热热闹闹，吃完饭，陆洵回了房间，把第二天要更新的内容设置好了定时发布，又把后续的剧情大纲细化了一遍。忙完这一切，已经快十点了，他拿起温知予带来的那本《人间草木》，翻了两页，指尖拂过书页上温知予做的批注，字迹清秀，见解通透，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前世他总觉得，他和温知予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她是天之骄女，北大才女，一辈子深耕纯文学，而他是混迹网文圈的商业作者，满身铜臭，早就丢了文字的初心，哪怕后来在同学聚会上再见到，也只敢远远地看一眼，不敢上前搭话。
而现在，他终于有底气，站在她面前，和她平等地聊文字，聊创作，聊人间烟火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陆洵准时到了新华书店门口。
刚站定，就看见温知予从书店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书，长发扎成了低马尾，清清爽爽的，看见陆洵，眼里漫开一点笑意，朝他走了过来。
"等很久了吗？"她把手里的书递过来，正是初版的《人间草木》，封皮被细心地包了书皮，保存得极好。
"刚到。"陆洵接过书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，两人都微微一顿，又很快错开，"麻烦你特意帮我找这本书，太谢谢你了。说好了我请你吃饭，附近有家新开的家常菜馆，味道不错，一起？"
温知予笑着点点头："好，不过我有个条件，吃饭之前，我想先问你个事。"
"你说。"
"番茄网上的《巷陌奇谈》，作者临川，是你吧？"温知予看着他，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，"昨天同学群里有人发了链接，我看了，文风很像你昨天跟我聊的，而且故事里的老巷，就是咱们家属院旁边的那条老街。"
陆洵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没否认："是我。随便写着玩的，让你见笑了。"
"一点都不好笑，写得非常好。"温知予的语气很认真，眼里闪着光，"我看过很多志怪小说，大多是写鬼神，写猎奇，只有你写的，是人情，是烟火气。看似写的是奇闻异事，实则写的是人间百态，这点特别难得。"
陆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前世他写了二十年，听过无数的夸奖，有人夸他剧情写得好，有人夸他节奏快，有人夸他能赚钱，却从来没有人，一眼就看透了他故事里最想表达的东西。
只有温知予，只看了开篇的几万字，就精准地抓住了他藏在文字里的内核。
这就是灵魂共鸣的感觉。
两人并肩走着，从汪曾祺聊到市井文学，从志怪笔记的传承，聊到网络文学的未来，从街边的老槐树，聊到巷尾的剃头铺，明明是认识了没多久的人，却像认识了很多年的知己，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吃饭的时候，温知予看着他，突然说："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，网络文学都是些没营养的套路故事，直到看了你写的东西，才发现，原来网络文学也能写出这么有温度，有深度的内容。"
"文字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。"陆洵放下筷子，看着她，语气认真，"不管是纯文学，还是网络文学，能打动人心的，能写出人间真情的，就是好的文字。"
温知予看着他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，用力点了点头："你说得对。以后你有新的稿子，能不能先给我看看？我想当你的第一个读者。"
陆洵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看着她眼里的光，笑着点头："好，求之不得。"
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，分开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温知予回家之前，看着他，笑着说："开学之后，我去北京读书，你在本地读师范，以后可以常写信，或者QQ上聊。"
"好。"陆洵看着她，"等你开学，我去火车站送你。"
温知予点点头，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，眼里盛着午后的阳光，亮得晃眼。
陆洵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手里攥着那本初版的《人间草木》，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稳。
前世擦肩而过的遗憾，在这一刻，终于被补上了。
回到家，陆洵刚打开电脑，登录番茄网作者后台，就被刷新出来的数据惊住了。
分类头条推荐上了不到一天，收藏直接破了八千，推荐票破两万，评论区留言破千条，直接冲到了番茄网新书榜的第二名，距离第一名，只差不到一千的收藏。
读者群已经开到了第三个，每个群都满员了，赵磊发来无数条消息，全是报喜的，还有老郑的QQ消息，几乎是刷屏的状态："疯了！真的疯了！临川，你这书是要炸穿番茄网的新书榜啊！主编说了，下周直接给你上首页大封推！"
陆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指尖落在键盘上，点开了新的文档。
窗外的蝉鸣阵阵，夏风穿过窗棂，吹起书页的边角。
他知道，属于他的浪潮，已经来了。
而他能做的，就是握紧手里的笔，迎着这股浪潮，一直写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QQ突然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，备注栏里写着："临川大神你好，我是江驰，也是写网文的学弟，想跟你请教一下创作经验，求通过！"
陆洵看着屏幕上的"江驰"两个字，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，指尖顿在了鼠标上。
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92846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