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上说着嫌弃，可陆洵走进房间就看见，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摞书，有《文学理论教程》，有中国现代文学史，还有几本短篇小说集，全是中文系的必读书目，甚至还有他前世很喜欢的一本志怪笔记，早就绝版了，不知道陆志国跑了多少家书店才买到。
他指尖拂过书的封面，心里暖得一塌糊涂。前世他和父亲冷战了十几年，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柔，直到父亲离世，他才在父亲的遗物里，翻到过很多他偷偷买的、自己写的书，哪怕他那时候已经烂尾无数，骂名缠身，父亲依旧把他的每一本书，都包了书皮，好好收着。
"爸，谢谢你。"陆洵走到客厅，对着陆志国认真地说。
陆志国的耳朵微微发红，摆了摆手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掩饰自己的不自在："谢什么谢，我是你老子。行了，累了一天了，早点回房间休息，别熬太晚。"
陆洵点点头，回了房间，关上房门的那一刻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书桌前，按下了大头电脑的开机键。
老式的Windows XP系统慢悠悠地启动，风扇嗡嗡地响着，屏幕亮起的那一刻，他先点开了浏览器，输入了番茄网的网址。
距离他给番茄网的编辑老郑投稿，已经过去了两天。这两天里，他不是不着急，只是前世20年的行业沉浮，早就磨平了他的浮躁。他知道自己的稿子质量，也知道老郑的眼光，该来的，总会来的。
登录番茄网的作者后台，简洁粗糙的界面刚加载完成，右上角的红色站内信提示，就一下子撞进了眼里。
您有1条未读站内信，来自：签约编辑-郑河
陆洵的指尖顿了顿，哪怕早就有心理准备，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。他点开站内信，一行字清晰地映在屏幕上：
"作者临川你好，我是番茄网签约编辑郑河。你的投稿作品《巷陌奇谈》已全文审阅，故事结构完整，人设鲜活，市井志怪的题材精准填补了当前市场空白，文笔扎实，节奏极佳，极具爆款潜质。看到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添加我的QQ：xxxxxx，详谈签约合作事宜，盼复。"
邮件的发送时间，是昨天深夜十一点。
陆洵笑了，老郑还是那个老样子，看到好稿子，比作者本人还激动，加班到深夜也要第一时间给作者回复。前世他错过了这个亦师亦友的伯乐，这一次，他终于没有再错过。
他立刻点开QQ软件，2006年的QQ界面还带着青涩的企鹅图标，他输入了老郑的QQ号，发送了好友申请，备注栏里写了四个字：巷陌奇谈，临川。
好友申请刚发出去，不到三秒钟，就通过了。
几乎是同时，老郑的消息就弹了过来，连三个感叹号都透着激动：
"可算等到你了！我还以为你没看到站内信，这两天天天刷后台看你有没有登录！"
陆洵指尖敲下回复："郑编你好，我是临川，刚看到消息，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。"
"不久等不久等！好稿子值得等！"老郑的消息回得飞快，"我直说了，你的稿子我太喜欢了！现在番茄网里全是玄幻升级流，同质化太严重了，你这种扎根市井烟火的志怪文，简直是一股清流！我敢保证，只要你稳定更新，这本书绝对能爆！"
前世的陆洵，面对编辑的夸奖，早就飘得找不到北了，可现在的他，心里只有平静。他太清楚了，编辑的认可是起点，真正能让书走下去的，是稳定的更新，和始终在线的内容质量。
"谢谢郑编的认可，我对这本书的内容有信心，也能保证稳定更新，不断更，不烂尾。"陆洵敲下这句话。
老郑那边显然愣了一下，他见过太多新人作者，要么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，要么是被夸两句就狂妄自大，像陆洵这样沉稳笃定，甚至提前承诺不断更不烂尾的新人，实在太少了。
"好！我就喜欢你这份底气！"老郑很快回复，"我这边给你申请A级签约，分成比例是作者拿七成，平台拿三成，这是我们番茄网给新人作者的最高规格了。签约之后，新书期就给你安排首页新书推荐，后续数据起来，推荐位直接拉满！"
陆洵的眼底漫开一点笑意。
2006年的番茄网，刚上线VIP付费制度不到一年，绝大多数新人作者能拿到的都是五五分成的B级签约，七成的A级签约，几乎是只给已经有爆款成绩的老作者的。老郑能给他申请到这个条件，是真的看中了他的稿子，也给足了诚意。
"没问题，合作愉快。"
"合作愉快！"老郑秒回，"我现在就把签约合同电子版发给你，你打印出来填好信息，按要求寄到上海编辑部就行，收到合同之后，我们就立刻给你安排新书入库，开启推荐流程！"
关掉和老郑的聊天框，陆洵看着邮箱里刚收到的签约合同电子版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前世他入行20年，签过无数份合同，有霸王条款，有天价对赌，可没有哪一份合同，能像现在这份一样，让他心里这么踏实。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签约合同，是他重活一次，重新握住自己人生的入场券。
他拿起桌上的诺基亚，给赵磊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刚接通，就传来赵磊咋咋呼呼的声音："洵哥？怎么了？是不是有消息了？"
这两天赵磊比他还着急，一天跑三趟网吧，就为了帮他看有没有编辑的回复，比自己考试出成绩还紧张。
"嗯，签了。"陆洵的语气里带着笑意，"番茄网的编辑郑河，A级签约，七成的分成，新书期就给首页推荐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爆发出赵磊震耳欲聋的欢呼，差点把他的听筒震破："我靠！真的假的？！成了？！洵哥我们成了？！"
"成了。"陆洵笑着说，"合同我明天去打印出来填好寄走，你那边之前说的读者群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"
"早准备好了！"赵磊的声音里满是激动，"我建了两个QQ群，连群公告都写好了！就等你的书一上线，我就把群号放上去！还有，我跟网吧的兄弟们都打好招呼了，到时候都来给你捧场，点击收藏全给你拉满！"
陆洵失笑，却没拦着他。他知道，赵磊这份激动，不只是为了所谓的赚大钱，更是为了终于找到了一条能看得见光的路，不用再被家里人骂没出息，不用再去修车厂拧一辈子螺丝。
"不用太急。"陆洵叮嘱他，"数据是靠内容撑起来的，不用搞那些虚的，你帮我盯好评论区，维护好读者，就够了。"
"放心吧洵哥！我办事你还不放心？！"赵磊拍着胸脯保证，"明天我一早就去找你，咱们一起弄合同的事！"
挂了电话，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声。
就在这时，手里的诺基亚突然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来，是一条短信，发件人是温知予。
陆洵的指尖顿了顿，点开了短信。
"陆洵，今天聚会聊到的《人间草木》初版，我找到了，你周末要是有空的话，我带给你？"
看着屏幕上的字，陆洵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。前世他和温知予，一辈子都停留在"高中同班同学"的关系里，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，而现在，他们终于有了交集，有了可以并肩走下去的可能。
他指尖敲下回复，字斟句酌，没有过分的热情，也没有刻意的疏离："好，麻烦你了。周末我请你吃饭，就当谢谢你的书。"
短信发出去没过十秒，就收到了回复，只有一个字："好。"
放下手机，陆洵关掉了所有的聊天窗口，重新点开了《巷陌奇谈》的文档。
屏幕上，是他已经打磨好的前十万字正文，每一个字，每一个情节，都是他一字一句写出来的，没有剽窃，没有跟风，只有他20年的创作积累，和18岁时未凉的热血。
前世他写文，总是被流量裹挟，被资本绑架，读者喜欢什么就写什么，什么题材火就跟风写什么，为了冲数据疯狂水字数，为了赶榜单随便烂尾，到最后，丢了初心，也丢了读者。
而这一次，他要写的，是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故事，是藏在市井巷陌里的人情冷暖，是哪怕写志怪，也始终扎根于人间的烟火气。
他指尖落在键盘上，开始敲下接下来的章节。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房间里的灯光始终亮着，键盘敲击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夏夜里，清脆又坚定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陆洵停下了手。
他把《巷陌奇谈》的第一章正文，上传到了番茄网的作者后台，设置了发布时间——当天早上八点。又把后续五天的更新内容，全部设置好了定时发布，每天六千字，不多不少，雷打不动。
前世他最被读者诟病的，就是拖更、断更、烂尾，这一世，他要从根源上，把这些窟窿全部补上。
做完这一切，陆洵推开窗户，清晨的风迎面吹来，带着雨后的青草香气。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，晨曦一点点撕开夜色，洒在小城的巷陌里，洒在他的脸上。
楼下的早餐铺已经开了门，传来油条下锅的滋滋声，还有豆浆的甜香，早起的大爷大妈打着招呼，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作响，满是人间烟火气。
陆洵看着眼前鲜活的一切，回头看向电脑屏幕上，作者后台里静静躺着的新书，眼里满是笃定。
他的新章，已经落笔。
他的人生，也终于启航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92845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