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在大堂看了我两眼。”林婉儿说，“你认识我？”
沈墨的手指在托盘底下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看了我两遍？”林婉儿的语气不重，但问得很直接，“第一遍我进门的时候，你看了。第二遍我上楼的时候，你又看了。”
沈墨没想到她注意到了。
宿主，这人好敏锐。
“闭嘴。”
我只是提醒你——
“闭嘴。”
沈墨深吸一口气。
“因为你好看。”她说。
林婉儿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，因为你好看。”沈墨说，“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人，所以多看了两眼。”
林婉儿看着她，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，也有一点审视。
“你说话很有意思。”她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是夸你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沈墨说，“但我不挑。”
林婉儿看了她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，像觉得她有趣，又像觉得她奇怪。
“你叫沈墨？”林婉儿问。
“嗯。”
“昨晚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，是你什么人？”
沈墨端着托盘的手换了个姿势，托盘有点沉。
“朋友。”她说。
“朋友。”林婉儿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有一点沈墨听不懂的东西，“你一介凡人，跟一个修真者做朋友？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凡人？林婉儿看不出她有灵根。顾衍之说过，她的灵气不显于外，一般人感觉不到。
所以在林婉儿眼里，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了。
“不可以吗？”沈墨反问。
林婉儿没有回答，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粥趁热喝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，步子很轻，像猫。走廊尽头的光照在她淡青色的衣裳上，像一层薄雾。
沈墨端着托盘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
宿主，她是不是在试探你？
“可能。”
她为什么试探你？
“不知道。”
你不觉得她对你有一点敌意吗？
沈墨想了想。
“不算是敌意，是一种警惕吧。”
警惕什么？
“警惕不同寻常的情况。”沈墨说，“一个凡人，跟一个很强的修真者在一起，出现在她住的客栈里，换了我，我也会警惕。”
她转身进屋，把托盘放在桌上。
粥还热着，米粒熬得软烂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宿主，你刚才说她好看，是认真的吗？
“是认真的。”
你不会觉得她是你的情敌吗？
沈墨差点被粥呛到。
“什么情敌？”
原著里她和顾衍之是一对，现在顾衍之在你身边，她不就是你的情敌吗？
沈墨哂笑，放下了粥碗。
“我跟顾衍之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现在不是，以后呢？
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你每次都这么说。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系统不说话了。
沈墨把粥喝完，把碗筷收拾好，开门出去。
走廊里，天字三号的门开着。
顾衍之站在门口，白衣，竹簪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托盘。
“林婉儿送来的？”他问。
沈墨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刚才敲了我的门。”
沈墨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“她找你干什么？”
“问路。”顾衍之说，“问去万剑宗怎么走。”
沈墨沉默了。
万剑宗。原著里顾衍之的师门。林婉儿问去万剑宗的路，是巧合，还是剧情在自我修正？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她问。
“指了路。”顾衍之说，“往北三百里。”
沈墨点了点头。
顾衍之看着她。
“你跟她说了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墨说，“她说粥趁热喝。”
顾衍之没再问。他转过身，往楼下走。
“今天在后院。”他说。
---
后院还是那个后院。松树，露水，青苔。
沈墨站在空地上，闭眼，呼吸，灵气来得很快，她放松身体，像顾衍之说的那样，把自己当成一个容器。
灵气流进来，不是一股一股的，是缓缓的，像水从高处流下，自然地往低处走。胸口温热起来，不烫，不麻，刚好。
“可以了。”顾衍之说。
沈墨睁开眼。
“这次留住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留了一成。”顾衍之说，“比昨天好。”
一成。十成里留了一成，其他九成还是散了。
“够吗？”她问。
“够了。”顾衍之说，“慢慢来。”
沈墨点了点头，又闭上眼睛。
她还想再试一次。
后门响了。
沈墨睁开眼，转过头。
林婉儿站在后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盆水，大概是来后院倒水的。她看见沈墨和顾衍之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三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林婉儿把水泼在墙角的青苔上，然后把盆放在地上，站在院子角落，看着他们。
沈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继续。”顾衍之说。
沈墨收回目光，闭上眼睛。
灵气又来了，她放松身体，让它们流进来。这一次她试着引导那些灵气往一个方向走——不是让它们散了，而是让它们聚在一起。
胸口的热度慢慢移动，往下走，经过腹部，往更深处去。
“停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响起。
沈墨睁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刚才把灵气引到丹田了。”顾衍之的语气里有淡淡的惊讶，“第一次，自己找到的路。”
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“丹田在哪里？”
顾衍之指了指她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。
“这里。”
沈墨把手放在那个位置，摸了摸。什么都感觉不到，但刚才那股热确实是从这里消失的。
“我做到了？”她不敢相信。
“做到了。”顾衍之说，“虽然只留住了一成，但你找到了路。接下来就是重复，让经脉记住这条路。”
沈墨笑了。
不是礼貌的那种笑，是真的开心。嘴角往上弯，眼睛眯起来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宿主，恭喜你。
“谢谢。”
你真的做到了。
“嗯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院子角落。
林婉儿还站在那里。她看着沈墨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，但那双亮亮的眼睛里还是有一点沈墨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有灵根。”林婉儿说。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“嗯。”沈墨说。
“昨天我以为你是凡人。”林婉儿说，“你的灵气不显于外，我感知不到。”
“据说我的灵根比较特别。”
林婉儿看了顾衍之一眼，顾衍之站在松树旁边，端着茶杯，没有看她。
“你运气很好。”林婉儿对沈墨说，“有人愿意教你。”
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确实运气好。如果青竹林里那根竹枝再偏一寸，她现在连命都没有了。
“你师父是谁？”林婉儿问。
“他没有师父。”顾衍之开口了。
林婉儿看向他。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顾衍之说。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我教她，不需要师承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她是我的人。
这话说得太自然了，自然到沈墨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。等她反应过来，耳朵已经热了。
宿主，他说的“他的人”是什么意思？
“就是侍女的意思。”
你确定？
“确定。”
他刚才的语气不像说侍女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
我是系统，我不会想多。
沈墨没理它。
林婉儿看着顾衍之，又看着沈墨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她端起盆，转身走了。后门的门帘晃了晃，她的淡青色衣裳消失在门外。
院子里又剩下沈墨和顾衍之两个人。
风吹过松树，松针沙沙地响。
“顾衍之。”沈墨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‘她是我的人’，林婉儿会不会误会？”
“误会什么？”
沈墨张了张嘴。
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。
但这话她说不出口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“今天练到这里。”他说，“你的神识还有余量，但不宜过度。明天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沈墨在松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。石头上的露水已经被太阳晒干了，坐着不凉。
顾衍之站在她旁边，没有走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林婉儿问你去万剑宗的路，你告诉了她。她会不会去？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问了。”顾衍之说，“问路的人，大多会去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她去了万剑宗，会不会遇到你？”
“不会。”顾衍之说，“我不回万剑宗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回去？”
“不回去。”
“那我们去哪里？”
顾衍之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院子角落里的青苔，阳光照在上面，绿得发亮。
“一个地方。”他说。
一个地方，不说是什么地方，不说是哪里。
沈墨没有再问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
“今天要洗什么？”
顾衍之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白帕子，递给她。
“碗。”
沈墨接过帕子，低头看了看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只有这一块帕子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给我用了，你自己用什么？”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用。”
沈墨沉默了。
她忽然觉得手里这块帕子有点沉。
“我去洗碗了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往后厨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我想喝粥。”
顾衍之看着她。
“不是白粥。”沈墨说，“加红枣的那种。甜粥。”
顾衍之没说话。
沈墨觉得自己可能要求太多了。她刚想说“算了”，顾衍之开口了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沈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她转过身，往后厨走去。
步子不快不慢。
衣襟上那朵凤仙花还在。花瓣更蔫了，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紫红，但还没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摸了摸。
明天大概就要掉了。
她想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8674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