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钱？”顾衍之问。
“一间一晚五十文，两间一百文。客官住几天？”
顾衍之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，放在柜台上。
掌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拿起银子掂了掂，笑得嘴都合不拢了：“这银子住一个月都够了，客官您先上楼歇着，晚饭我让人送上去！”
沈墨看了一眼那锭银子。
这个人出门带银子的方式，跟她过去出门带纸巾似的，随便一掏就是几包。
原本她是不穷的，现如今么，只能感叹有钱真好喽。
她跟着顾衍之上楼，楼梯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吱呀吱呀响，每响一声，沈墨的心就跟着颤一下，这楼梯仿佛随时会塌似的。
天字三号和四号在走廊尽头，挨在一起。
顾衍之推开了三号的门，沈墨识趣地往四号走过去。
“等等。”顾衍之说。
沈墨停下来望着他。
“先过来。”
沈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进了他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也有些旧，但胜在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两把椅子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。窗户开在床对面，很容易就能看到街上的景象。
顾衍之在桌边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沈墨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他问。
沈墨想了想。
这个问题她其实一直在想，但还没想清楚。
她穿进这本书里，知道原著剧情，但现在已经偏离了，而且为了她的小命，她也不想剧情恢复。
原著第一章她就该死了，但她没死。
原著第二章男主就该遇到女主了，但他在客栈里坐着喝茶，现在对面坐着的是她这个炮灰。
剧情已经乱了。
“我想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。”沈墨说。
“了解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要了解。”沈墨说，“历史、地理、宗门势力、修炼体系、值钱的东西、危险的地方……所有的吧。”
顾衍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了解这些做什么？”
“活命。”沈墨说，“我什么都不知道，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？我又不会武功，不会法术，连只鸡都没杀过。”
顾衍之放下茶杯，看着她。
“你可以一直跟着我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这话说得太自然了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但这里面的意思太深了，这是在给她一个承诺，可以一直跟着他，不用死。
沈墨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。茶汤是浅浅的黄色，上面飘着两片茶叶，在杯子里打转，互相追逐。
“谢谢你，”她说，“但我不能一直靠你，总还是要靠自己。”
顾衍之没说话。
“你今天不杀我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万一哪天你心情不好，或者突然觉得我该死，一剑过来，我又该怎么办？”沈墨抬起头看他，“我不是不信你，我只是不能把自己的命全押在别人的善意上。”
顾衍之的灰色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傍晚的风吹进来，带着街上饭菜的香气和人声。
“我会教你。”他说。
“教我什么？”
“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。”
沈墨看着他逆光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帮她，原著里的顾衍之不是这样的，原著里的他冷得像块冰，除了女主，谁都不放在心上。
但现在，他站在客栈的窗前，说会教她怎么活下去。
无缘无故的，其实她不好随意承情的，但沈墨听见自己说，“好！”
那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大声不少。
顾衍之关上窗户，转过身来。
“今天先休息。”他说，“明天一早，我教你看灵气。”
“灵气？”
“你不是说要从头学吗？”
沈墨点了点头，站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顾衍之没回答。他走到桌边，拿起茶壶，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。
沈墨看着他的侧脸，还想说点什么，但又觉得不必再说，只轻轻关上门，回去了自己的房间。
四号房间和三号一模一样，床、桌、椅、茶具。沈墨把门闩插上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
宿主，系统的声音冒了出来，你真的打算跟着顾衍之？
“不然呢？”
原著里他这个人喜怒无常，仇家很多，你现在没死，不代表以后不会死，甚至不排除被他牵连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墨说，“但你也看到了，他带给我吃的，给我住的地方，还说会教我。你觉得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会这么做？”
……可能是陷阱。
“什么陷阱？杀我直接用竹枝就行了，费这么大劲干嘛？”
系统又沉默了。
沈墨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这个天花板比沈府那间好一点，没有裂缝，但漆也掉了不少，露出了下面灰扑扑的木头。
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系统。”
在。
“原著里，顾衍之有没有什么弱点？”
宿主，这个问题涉及到核心剧情，需要权限——
“算了，那不问了。”沈墨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。
被子是棉布的，洗得发白，但挺干净，闻着有股皂角味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顾衍之的脸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——灰色的眼睛，没什么表情的脸，耳朵尖那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别想了。明天还要学看灵气呢。
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很小的一下，连她自己都没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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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沈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“起来。”门外是顾衍之的声音，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。
沈墨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窗户。天刚蒙蒙亮，灰蓝色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，屋子里还有点暗，大约也就早上五点吧。
她赶紧起来，随便洗了把脸，把头发拢了拢，开了门就出去。
顾衍之站在走廊里，还是那身白衣，头发用竹簪别着，看着像是根本没睡过觉。
“你几点起的？”沈墨打了个哈欠。
顾衍之完全没听懂“几点”是什么意思，但也没问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他们下了楼，客栈大堂空荡荡的，有个伙计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顾衍之带着沈墨出了后门，走进了一个小院子。
院子里有一棵古松树，树干很粗，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。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，踩上去有点滑。
“站在那儿。”顾衍之指了指松树前面的一块空地。
沈墨走过去站好。
顾衍之站在她对面，大约一米远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他说。
沈墨闭上眼。
“呼吸，慢一点。”
沈墨深呼吸了几下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顾衍之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空气里的东西。”
沈墨又呼吸了几下，除了有点凉，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慢慢来。”顾衍之的声音放低了一些，不像之前那么冷了，“别急着找，先静下来。”
沈墨站在那里，闭着眼睛，慢慢地呼吸。
风从院子里吹过，带着松树叶子特有的气味。远处有鸟叫，一声一声的，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。
很微弱，像一根极细的丝线，从空气里穿过。那不是风，风是凉的，而这东西没温度。那也不是声音，声音是有方向，这东西却四面八方都是，遍布周围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一点抖。
“别睁眼。”顾衍之说，“跟着它走。”
沈墨跟着那根丝线的源头走，它从空气里来，透过她的皮肤，往她身体里钻。
不是让人难受的那种钻，是温柔的，像水流缓缓浸润入干涸的河床。
她的身体好像有了反应，大约是在回应。
一种温热的感觉，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，暖洋洋的，像冬天喝了一口热汤。
“可以睁眼了。”顾衍之说。
沈墨听话地睁开了眼。
顾衍之站在她面前，离她很近，她甚至能看清他衣领上的一根线头。
“你身上有灵根。”顾衍之说，语气里有淡淡的惊讶，“虽然不是最好的，但足够修炼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原著里这个炮灰没有灵根，她是凡人，所以才会被男主一剑打死——在修真世界里，凡人的命大约等同于鸡鸭猪等，毫无价值。
“不可能。”沈墨说，“家里给我测过，说我没有灵根。”
“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？”顾衍之看着她，淡淡的问道。
沈墨闭上了嘴。
是啊，原著是原著，从她穿进来的那一刻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就顾衍之的水平，看错的可能约等于无。
“我能修炼到什么程度？”她问。
顾衍之看着她，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会教你，教到你不需要我为止。”
沈墨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的规则，和她想的不太一样。
风从松树的顶上吹过，哗啦啦的，像是在笑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8673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