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E-。”
“信用？”
“0。”
“为什么来？”
林澈想了想，没编故事。
“别的地方不收。”
刀停了。
顾重山抬起眼，那双眼睛浑浊得像生了锈，但盯着人的时候，林澈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
“E-的探路者，”光头把削好的骨头扔进嘴里嚼，咔咔响，“能活过今晚？”
“试试。”
“有趣。”顾重山笑了，露出缺了三颗的牙床，“拾荒者联盟收你。规矩一条——探路拿回来的东西，三成上交。骗我一次，打断腿扔出去。”
白鸦递过来一条铁链，链子上拴着个生锈的号牌：拾荒-037。
林澈接过来，铁锈蹭了一手。
“床位在四楼C区，”白鸦说，“别碰别人的东西。”
四楼C区其实就是车库顶层的角落，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床位是一块铺了海绵的铁板，海绵上有暗红色的渍。
隔壁床位躺着个瘦猴似的男人，正拿针线缝自己胳膊上的伤口，线是渔线，针弯了。
“新来的？”男人叫宋仁，说话时嘴里缺了两颗门牙，“E-？你活不过三天。”
林澈没接话，把号牌拴在铁架栏杆上。
宋仁又缝了一针，血顺着胳膊滴到海绵上。
“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拾荒者联盟？”他咬着线头打了个结，“因为真正能打的宗门不要我们。天级宗门收C级以上，地级收D，咱们F到E-的垃圾，就只能去兽潮里捡碎渣。”
“兽潮？”
“数据兽死了会掉残骸，残骸能提炼数据颗粒，拿去黑市换信用。但兽潮来的时候——”宋仁指了指楼下那口冒着绿烟的锅，“那玩意儿炖的就是老姜的腿。上周兽潮，他跑慢了。”
林澈看了一眼自己拴号牌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“宗门格局简单，”宋仁躺下去，盯着头顶漏风的铁皮，“天级三个：渊海阁、天轨门、墟天殿。地级十一个。咱们这种铁锈宗门，连编号都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地级？”
“去过了。”宋仁把渔线针别在海绵里，“人家说F级气运进来，会拉低宗门整体数据。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嫌你晦气。”
林澈没说话。
他把外套脱下来叠成枕头，躺下去的时候，铁板硌得脊椎骨疼。
傍晚的时候，白鸦送来一碗糊状物，灰褐色，闻着像烧焦的塑料。
“今天的补给，E级每人200克。”
林澈接过来，碗底烫手。
他用手指搅了搅，挑出一块没化开的颗粒塞进嘴里——苦，涩，咽下去的时候食道像被砂纸刮过。
“慢点吃，”白鸦站在栏杆边，机械眼盯着远处的天际线，“吃太快会吐。”
林澈没听，三口扒完，胃里翻涌了一下，他绷紧腹肌压住了。
“你倒是能忍。”白鸦说。
“吐了就没了。”
白鸦沉默了几秒，机械眼的光圈缩了缩。
“晚上别睡太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数据兽潮。”白鸦转身往下走，脚步声在铁架上咚咚响，“最近越来越频繁。”
林澈躺回铁板，盯着头顶的塑料布。
风从破洞灌进来，带着远处某种低沉的嗡鸣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在算：72小时生存倒计时，现在是第11小时。
信用点0。
气运E-。
唯一的资产是ID卡和拾荒-037的铁牌。
生存率？
他没算出来。
半夜两点。
林澈是被铁架震动吵醒的。
不是风。
是某种有节奏的撞击，一下，两下，然后连续十几下，整个车库都在抖。
宋仁从床上弹起来，脸白得像纸。
“兽潮！”
楼下炸了锅，铁架楼梯上全是奔跑的脚步声，有人在喊“北面！北面裂口！”。
林澈翻身起来，脚踩到地上，铁板冰凉。
他冲到栏杆边往下看——
车库北面的铁皮墙被撕开一道三米长的口子，外面黑压压的东西涌进来。
那些东西半透明，身体像碎裂的玻璃拼成，四肢着地，爬行时发出指甲刮黑板的声音。
数据兽。
最近的一只已经咬住一个人的小腿，那人惨叫着想抽腿，数据兽的头猛地一甩，半截小腿飞出去，血在空中画了个弧。
林澈喉结动了动，手抓着栏杆，指节咔咔响。
“走！”宋仁拽着他往南面的紧急出口跑。
铁架楼梯上挤满了人，有人在往下挤，有人在往上爬想拿东西，撞在一起就互相推搡。
一个老头被推倒，林澈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，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。
他没回头。
南面出口是个铁门，已经打开了，人群涌出去是一片废墟——原先是个商场的地基，露出钢筋的水泥柱子东倒西歪。
月光照在废墟上，把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澈跑出去二十多米，突然停下来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他看到废墟中央的喷水池边，蹲着一个人。
女孩。
看起来十五六岁，穿着灰色的病号服，光着脚，头发乱成一团，正盯着水池里积的雨水发呆。
一只数据兽从她身后三米的地方窜过去，她连头都没抬。
“那女的谁？”林澈拽住宋仁。
宋仁看了一眼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林汐。气运A级，但失忆了，什么都不记得，连怎么用气运都不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没人带她走？”
“带？”宋仁啐了一口，“她A级气运，数据兽优先攻击高气运目标。谁靠近她谁死。刚才白鸦想拉她，手刚碰到她袖子，三只兽直接扑过来，白鸦左臂被撕掉一块肉。”
林澈看向喷水池。
果然，半径十米内没有一只数据兽——不是没有，是那些半透明的怪物全部绕着她走，就像她周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不对。
林澈眯起眼睛。
不是绕着她走。
是绕着那个喷水池走。
他盯着数据兽的移动轨迹看了十几秒，脑子里开始跑图——
兽潮从北面裂口涌入，沿直线往南推进，但在喷水池的位置，轨迹出现了明显的弯曲。
不是林汐。
是喷水池的结构。
那个水池是半下沉式的，周围有一圈矮墙，矮墙底部有排水沟。
数据兽的移动遵循某种规律——它们会避开低于地面的凹陷区域。
林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他开始数：从他现在站的位置，到喷水池，中间有三根倒塌的水泥柱。
第一根柱子后面是凹坑，第二根柱子挡住了北面裂口的视线，第三根柱子旁边有一块废弃的铁皮。
如果数据兽的感知是基于直线视野和地形高度……
“你疯了？”宋仁看他往回走，声音都变了。
林澈没理他。
他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玻璃，在地上画了几条线。
兽潮密度，推进速度，凹陷地形的分布，视线盲区的位置。
三十秒。
他站起来。
有一条路。
不是给所有人，是给两个人。
利用三根柱子的视线盲区和排水沟的低矮地形，可以绕开数据兽的主路径，到达喷水池。
再从喷水池南面的地下车库入口离开——那个入口被塌掉的广告牌挡着，数据兽进不去，但人可以爬过去。
林澈攥着碎玻璃，手心的汗把玻璃浸湿了。
他看向喷水池边的女孩。
她还在看水面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表情空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。
一只数据兽从她两米外窜过，她眨了一下眼，仅此而已。
林澈喉结动了动。
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。
一个说：A级气运，带出去就是一张保命符。
另一个说：保命符也能要你的命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铁锈味，血腥味，还有臭氧的味道——数据兽身上带的。
睁开眼。
他走向喷水池。
不是跑，是走，每一步都踩在废墟的钢筋上，鞋底被扎穿，石子硌进脚心。
距离喷水池还有五米的时候，一只数据兽突然转过头，半透明的眼睛盯着他。
林澈停下来，心跳砸到嗓子眼，后背的汗瞬间变凉。
他没动。
数据兽盯了他两秒，又转回去了。
他走到喷水池边，蹲下来，跟女孩平视。
“你叫林汐？”
女孩转过头，眼神涣散，像刚睡醒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？”
“兽潮。”她说的很平静，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不跑？”
“跑不掉。”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光着的脚，脚趾冻得发紫，“谁靠近我谁死。”
林澈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。
“我有一条路。”
林汐抬起头。
“能活？”
“能。”林澈说，“但只够两个人走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手指上有刚才捡碎玻璃时划的口子，血珠渗出来。
“我救你，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林汐看着那只带血的手。
远处的数据兽叫声越来越近，有人在惨叫，铁架车库的方向冒起黑烟。
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。
冰凉，瘦，骨节硌人。
“成交。”
（第3章 完）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8523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