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4197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488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9182) "第3章 初会阎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京城的气氛越来越紧张。,刑部、大理寺、京兆尹府三方会审了三次,每次都以互相指责、不欢而散告终。京中流言四起,有人说凶手是妖怪化身,专吃年轻女子的脸;有人说是厉鬼索命,被剥了面皮的女子死后无法投胎;更有人说这是天降灾祸,因为当今皇帝失德,上天降罚。,朝堂上也坐不住了。永安帝连下三道旨意,严令三个月内破案,否则刑部侍郎、大理寺卿、京兆尹一律贬官三级。,连日不归家,吃住都在刑部衙门。,急在心里。她手中有大量的信息——从沈怀安的“故事”中拼凑出的案情细节、现场勘查的发现、凶手的心理画像——但她无法直接把这些信息交给官方。一个四岁孩子“做梦梦到的”可以作为提示,但不能作为全部推理的依据。。“直觉”、能替她出面和官方沟通、并且有足够的权力调动资源的人。,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,并且赢得他的信任?,想出了一个计划。,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“龙抬头,逛庙会”的习俗。这一天,沈昭宁央求柳氏带她去城隍庙逛庙会。柳氏本不想去——她近来身子不好,常常咳嗽——但架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。沈昭宁被柳氏牵着手,在人群中慢慢穿行。她的目光一直在搜索——不是在搜索凶手,而是在搜索顾行舟。,顾行舟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来城隍庙上香。不是因为他信佛——沈昭宁从侧面了解到,顾行舟的母亲生前信佛,他是在履行母亲的遗愿。,在城隍庙的正殿前,她看到了那个玄色的身影。

顾行舟独自站在香炉前,手持三炷香,神色肃穆。他今天没穿官服,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,但那股冷峻的气质依然让人不敢靠近。

沈昭宁松开了柳氏的手。

“昭宁?”柳氏低头一看,女儿不见了,顿时大惊,“昭宁!昭宁!”

沈昭宁已经钻进了人群,小小的身影灵活得像一条鱼。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腿,在顾行舟即将转身离开的一瞬间,精准地撞了上去。

“哎呀!”她故意摔倒在地,手上的糖葫芦掉在地上,沾满了灰。

顾行舟低头,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地上,眼眶红红的,糖葫芦滚在脚边。

“疼不疼?”他蹲下来,声音虽然冷,但动作很轻,伸手把她扶起来。

“疼。”沈昭宁揉着膝盖,抬头看他,做出一个认出的表情,“你是……顾大人!”

顾行舟微微一怔:“你认识我?”

“在爹爹家里见过。”沈昭宁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“爹爹说顾大人是好人。”

顾行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——一个以冷面著称的人,被一个四岁小孩发了好人卡,这场面确实有些滑稽。

“你爹爹是……”

“沈怀安,刑部侍郎。”

顾行舟了然。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沈昭宁,想起了那个在沈府前厅说出“作案间隔越来越短”的小女孩。

“沈小姐怎么一个人?你家人呢?”

“昭宁和娘亲走散了。”沈昭宁吸了吸鼻子,演技上线,“顾大人,你能帮昭宁找娘亲吗?”

顾行舟沉默了一瞬。他今天来城隍庙是私事,不是公务,但他也不能把一个四岁的小孩扔在庙会上不管。

“好。”他伸出手,“走吧。”

沈昭宁握住他的手。顾行舟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笔和翻阅卷宗留下的痕迹。

两人在庙会上找了一圈,没找到柳氏。沈昭宁一点也不着急——她是故意走散的,当然不会让柳氏轻易找到。她需要一个和顾行舟单独相处的时间,一个能展示自己“能力”的场合。

而这个场合,很快就来了。

他们在庙会的角落里遇到了一个人——京兆尹府的捕头赵铁山。赵铁山四十来岁,满脸横肉,是京城地面上最有经验的捕快之一。但此刻,他的脸色不太好,手里攥着一张纸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“顾大人!”赵铁山看到顾行舟,快步走过来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
“私事。”顾行舟简短地回答,“怎么了?你脸色很差。”

赵铁山犹豫了一下,把手中的纸递过去:“刚收到的最新消息,城北又发现一具女尸。第六起了。”

顾行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
沈昭宁的心也猛地一沉。第六起。比她预计的来得更快。前世的“画皮案”只有六名受害者,今世也到了第六起。按照前世的节奏,这应该是最后一桩。

但今世的作案频率明显加快,如果凶手的行为模式在进化,第六起可能不是终点。

“走,去看看。”顾行舟把沈昭宁的手握紧了一些,对赵铁山说,“先去现场,然后通知沈大人。”

“这小姑娘……”赵铁山看了看沈昭宁。

“沈大人的千金,和家人在庙会上走散了。先带着,回头再送回去。”

沈昭宁心中暗喜。她不仅成功接近了顾行舟,还将被直接带到犯罪现场——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。

但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兴奋,而是做出一个害怕的样子,往顾行舟身边缩了缩:“顾大人,昭宁怕。”

“别怕。”顾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虽然冷,但意外地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跟着我就好。”

第六起案件的现场在城北的一条死胡同里。

死者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,穿着粗布衣裳,一看就是普通百姓。她的面皮被剥去,胸口放着一朵血染的兰花。但与之前不同的是,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,嘴里塞着一块布。

沈昭宁站在胡同口,顾行舟不让进去,但她踮起脚尖,还是看到了大部分现场。

她的目光在每一个细节上停留——尸体的姿态、血迹的分布、绳索的打结方式、嘴里的布料材质。

绳索的打结方式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
那是一个很专业的结——不是普通的死结,而是一种叫做“樵夫结”的绳结,常用于登山和攀岩。在前世的“画皮案”中,凶手从来没有捆绑过受害者。这是一个全新的行为元素。

为什么?

沈昭宁在脑海中快速分析。捆绑通常意味着两件事:一是控制,凶手需要限制受害者的行动;二是仪式化,捆绑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。

如果是控制,那说明凶手这次面对的受害者可能进行了反抗,所以他不得不用绳索来控制她。但前五名受害者都是年轻女子,独居,手无缚鸡之力,凶手完全可以轻易制服她们。为什么偏偏第六名受害者需要捆绑?

除非——凶手这次选择的目标和前五次不同。前五次是精心挑选的“合适”的目标,而第六次是“机会”目标——不是在计划内的时间地点作案,而是遇到了一个机会,临时起意。

临时起意的作案通常比计划作案更加慌乱,留下的线索也更多。

沈昭宁的目光移到了死者的手上。她的手指甲缝里有一些黑色的东西——可能是泥土,也可能是血渍,但距离太远,看不清楚。

如果她是勘查人员,她会建议提取指甲缝里的残留物进行化验。但这里是古代,没有显微镜,没有DNA检测,连基本的化学分析都极其有限。

她需要一个替代方案。

“顾大人,”沈昭宁开口了,声音小小的,“那个阿姨的手上有东西。”

顾行舟正在和仵作说话,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什么?”

“她的手指甲里面,有黑黑的東西。”沈昭宁指着死者,“可能是泥土,也可能是坏人的皮。”

顾行舟的目光微微一变。他走到尸体旁,蹲下来仔细查看。果然,死者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黑色的物质,在阳光下微微反光。

“取刀来。”顾行舟对仵作说。

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指甲缝里的物质刮出来,放在一张白纸上。物质是颗粒状的,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光泽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赵铁山凑过来看。

“不确定。”顾行舟把纸包好,交给身边的随从,“送去给太医署看看。另外,检查一下死者的手——她的指甲有断裂,说明她生前有过剧烈的挣扎,抓挠过什么东西。”

沈昭宁在心中暗暗点头。顾行舟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确实出色,仅凭她一句提示就能举一反三。这个人,不愧是江南道连破十七桩悬案的“冷面阎罗”。

勘查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。结束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顾行舟让人去庙会上找柳氏,通知她沈昭宁在大理寺,让她不用担心。

然后,他低头看着沈昭宁,目光复杂。

“沈小姐,”他说,“你是怎么注意到那个阿姨手上的东西的?”

沈昭宁早就准备好了答案:“昭宁在梦里见过。”

“梦里?”

“嗯。”沈昭宁点头,表情天真,“昭宁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,梦里有人被坏人伤害了,昭宁能看到很多细节。今天看到那个阿姨,和梦里的人好像。”

顾行舟沉默了很久。

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,不相信鬼神,不相信托梦,只相信证据和逻辑。但一个四岁的小女孩,没有任何刑侦经验,却能在一瞬间注意到连仵作都可能忽略的细节——指甲缝里的残留物——这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。

“沈小姐,”他最终说,“你做的那些梦,还记得多少?”

“记得很多。”沈昭宁说,“每个梦都很清楚,像真的一样。”

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,”顾行舟蹲下来,平视她的眼睛,“在你的梦里,伤害那些人的坏人,长什么样子?”

这是关键问题。

沈昭宁不能直接给出凶手的画像——那太精确了,会让人起疑。她需要给出一些模糊的、似是而非的“梦境描述”,既能引导调查方向,又不会显得太过具体。

“昭宁看不到他的脸,”她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,“他总在暗处。但昭宁知道一些别的事情——他个子不高,走路没有声音,他喜欢兰花,但他的房间里没有花。他……他不喜欢女人,很怕女人,但又很想靠近女人。”

顾行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这一段描述,包含了犯罪侧写中几个最关键的心理特征——凶手的体型(个子不高,说明他可能在现实生活中不起眼)、行为特征(走路没有声音,说明他可能从事需要隐蔽性的职业或习惯)、心理动机(怕女人又想靠近女人,说明他可能有严重的性别认同障碍或童年创伤)。

这些特征,是沈昭宁前世花了数年时间分析出来的,现在她用“梦境”的方式,巧妙地传递给了顾行舟。

“还有呢?”顾行舟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你还梦到了什么?”

“他有一把刀,”沈昭宁继续说,“很小的刀,不是用来打架的,是用来……用来做细活的。他手很巧,会绣花,会做灯笼,会……会扎纸人。”

这个信息来自前世对“画皮案”凶手的心理画像——沈昭宁一直认为凶手可能从事某种精细手工职业,比如裁缝、木雕匠、或者殡仪馆的化妆师。因为剥面皮需要极高的精细度和对人体结构的了解,这不是一个普通屠夫能做到的。

顾行舟站了起来,转身面对赵铁山。

“查,”他的声音冷硬如铁,“京城内所有从事精细手工职业的男子,身高六尺以下,独居,未婚或婚姻不幸,与女性关系紧张。重点排查裁缝、绣工、银匠、木雕匠,以及——殡仪馆的仵作和扎纸匠。”

赵铁山愣了一下:“顾大人,这些……就凭一个小姑娘的梦?”

“照做。”顾行舟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赵铁山不敢再多说,领命去了。

沈昭宁看着顾行舟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人,仅凭她几句似是而非的描述,就能提炼出如此精准的排查方向,而且没有任何犹豫地付诸行动。他的决断力和执行力,比她前世见过的任何一个刑侦人员都不逊色。

但她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——顾行舟并不完全相信“梦境”的说法。

他之所以采纳她的信息,不是因为相信鬼神托梦,而是因为她的描述与他自己的观察和分析相互印证。他一定也在调查中注意到了凶手的某些特征,只是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画像。她的“梦境”就像一把钥匙,把他脑海中散落的拼图碎片串联了起来。

这是一个聪明人,一个真正的聪明人。

而聪明人,是最难骗的。

顾行舟把沈昭宁送回了沈府。

在沈府门口,他蹲下来,最后一次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沈小姐,”他说,“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梦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沈昭宁乖巧地笑。

“但是,”顾行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,“下次想接近我,不用这么麻烦。直接来找我就行。”

沈昭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顾行舟站直身体,对迎出来的沈怀安拱了拱手:“沈大人,令嫒完好送回。下官告辞。”

他转身离去,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很快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。

沈昭宁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警铃大作。

这个人看穿了她的“走散”是故意的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

沈昭宁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府门。没关系,被看穿也无所谓。重要的是,她成功地把凶手的侧写传递了出去,调查方向已经修正,排查正在展开。

接下来的事情,就看顾行舟的了。

但她没想到的是,顾行舟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。

三天后,赵铁山在城东的一个小巷子里抓到了一个人。

此人名叫孙二,是个扎纸匠,身高五尺六寸,独居,未婚,三十一岁。他的住处离第一起案件的现场只有两条街的距离,在赵铁山敲门查问时,他表现出了极度的紧张和抗拒,试图从后窗逃跑。

赵铁山破门而入后,在他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木箱,里面装着——

六张人皮面具。

每一张都保存完好,经过特殊处理,柔软如生。面具的边缘整齐光滑,切割手法极其专业。

此外,箱子里还有一朵绢制的兰花,花瓣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
孙二在被捕后没有抵抗,甚至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微笑,仿佛如释重负。

他对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。

消息传到沈府时,沈昭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她听完春杏的转述,沉默了很久。

六张人皮面具。六条人命。

前世的“画皮案”六名受害者,凶手从未落网。今世的“血兰案”六名受害者,凶手在案发后不到一年就被抓获。

但沈昭宁没有感到任何欣慰。

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孙二的供词中,他说自己第一次作案是在永安二十年三月,动机是“恨那些看不起他的女人”。

但在前世的“画皮案”中,凶手第一次作案是在五年前。也就是说,如果孙二是凶手的转世,他应该在今生第一次作案前,就已经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执念活了二十多年。

二十多年的压抑和等待,然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连续作案六起。

这种作案节奏的急剧加快,说明凶手的心理状态在前世和今世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前世他能控制自己两年只作案六起,今世却只能控制十个月。

为什么?

沈昭宁想了一整天,得出了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结论——

因为今世多了一个变量。

这个变量不是顾行舟,不是大理寺的追查力度,而是——她自己。

前世的“画皮案”发生在她加入公安部之前,她是在案件发生后才开始介入调查的。凶手从来没有面对过犯罪侧写师的追查,所以他可以从容地按照自己的节奏作案。

而今世,凶手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——那个曾经追查他的犯罪侧写师也在这个朝代。

这种“被追捕”的恐惧,打乱了他的心理节奏,加速了他的行为退化,导致他在短时间内连续作案,最终露出马脚。

换句话说,凶手的落网,不是因为她成功传递了侧写信息,而是因为——凶手知道她在这里,被吓到了。

凶手知道她在这里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凶手也保留了前世的记忆。意味着凶手知道沈昭宁是谁。意味着——在凶手的视角里,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转世,而是一场跨越两世的猫鼠游戏。

沈昭宁从椅子上坐起来,目光变得冷峻。

如果凶手知道她的存在,那她就不再是安全的旁观者。她可能已经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。

不,不对。如果凶手想杀她,早就动手了。她一个四岁的小孩,没有任何自保能力,杀她比杀任何一个成年女性都容易。

凶手没有杀她,说明——

他对她有别的想法。

前世的“画皮案”凶手,在她的侧写中,是一个极度自卑、对女性又恨又怕的人。他不会去挑战一个强大的对手,他只敢对弱者下手。

但如果这个凶手保留了前世的记忆,他知道沈昭宁是那个曾经无限接近他的人,是那个画出了他心理画像的人。在他的认知中,沈昭宁不是一个弱者——她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他的人。

而这种“被理解”的感觉,对一个极度孤独的人来说,可能比恨更复杂。

沈昭宁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重新构建凶手的心理画像,加入了“转世”这个变量。

然后她睁开了眼睛。

她知道凶手为什么没有杀她了。

不是因为不想,而是因为——他在等。

等什么?
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她长大,等她重新成为一个值得他“对话”的对手。

这是一场游戏。

一场跨越两世的、以人命为筹码的游戏。

沈昭宁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了一行字:

“顾大人,我需要见你。”

她把纸折好,交给春杏:“送去大理寺,交给顾行舟顾大人。”

春杏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——一个四岁的小孩,给大理寺少卿写信?但她不敢多问,领命去了。

沈昭宁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
前世,她在雨夜中倒下,留下了未完成的悬案。

今生,她要亲手画上句号。

但这一次,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手,而是一个可能同样保留了前世记忆、同样了解她的思维方式、甚至可能比她更了解这个朝代的对手。

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。

但她从来不怕不公平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6616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