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周曼曼的声音忽然变了。有点像破罐子破摔的那种硬。
“妈，你说得都对。是我不好，是我自私，是我让你操心了。行了吧？我现在问你最后一句话。”
她盯着柳婉音的眼睛。
“你选他还是选我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大厅里的空气沉了一截。
安保人员低下头假装检查束线带。顾言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，很轻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柳婉音捧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周曼曼。
周曼曼也看着她。
母女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对视。
周曼曼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，风衣歪歪斜斜地披在身上。她的表情是赌上一切的那种执拗，带着一种“你如果不选我，我就彻底翻脸”的意思。
柳婉音读懂了这个表情。
她太熟悉了。
从小到大，每次周曼曼要什么东西被拒绝的时候，都是这个表情。
小学的时候，她要一个进口的芭比娃娃，柳婉音说太贵了，她就用这个表情盯着柳婉音看。
初中的时候，她要去同学家过夜，柳婉音不放心，她又拿出这个表情。
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。大学选学校的时候。交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。
每一次，柳婉音都妥协了。
每一次，柳婉音都退了那一步。
柳婉音把杯子放在扶手上。
她站起来。
肩上搭的黑色衬衫外套往下滑了几厘米，她伸手扶了一下，没让它掉下去。
“你要我选。”柳婉音的声音平静。
“对。”周曼曼说。“你选。”
“好。”
柳婉音答了一个字。
她看着周曼曼的脸，看了大概有三秒钟。
“你走吧。”
周曼曼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走吧。”柳婉音重复了一遍。声音没有变，但一种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东西慢慢浮上来。
是一种疲倦到极致之后的冷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你过你的日子，我过我的。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照打，直到你毕业。毕业之后，你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周曼曼的嘴唇开始剧烈抖动。
“妈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没听错。”
柳婉音的声音甚至变得更轻了。
“我替你操了二十二年的心。我累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因为一个男人要跟我断？你疯了吗？”周曼曼的声音尖到变形，“他就是图你的钱！他就是个吃软饭的！你为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混混要扔掉你亲生女儿？”
“小混混。”柳婉音念了一下这三个字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言。
顾言还是那个姿势，两手抱胸。听到“小混混”三个字的时候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觉得有点可笑。
柳婉音收回视线。
“你说的这个小混混，十分钟前一个人把四个拿棍子的打趴下了。你说的这个小混混，一个电话让天海集团的法务带队过来。你说的这个吃软饭的人。”
柳婉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搭着的黑色衬衫。
“他身上穿的这件衬衫，袖扣是百达翡丽联名款。你很懂奢侈品，你自己看看值多少钱。”
周曼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顾言的衬衫袖口。那对金属袖扣在壁灯下反出柔和的光泽。
她看清了logo。
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我最后跟你说一次。”柳婉音往前走了一步，走到离周曼曼很近的位置。母女两个人几乎面对面。
柳婉音比周曼曼矮了三四厘米，但此刻站在这里，周曼曼反而像是矮了一截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5999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