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婉音重新看向周曼曼。
“他来之前，我不知道他会来。他来的时候，我心里只想着千万别让他来，他会受伤。”
周曼曼的拳头攥得很紧，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浮起来。
“妈，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周曼曼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跟他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你真的想知道？”
“我有权利知道！”周曼曼往前踏了一步，“他是我前男友！我跟他交往了一年半！我带他回家吃过饭！你跟你女儿的前男友搅在一起，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怎么看你？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想？”
这句话砸在地上，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。
柳婉音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她看着周曼曼的脸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有没有想过你怎么想。”柳婉音把这句话念了一遍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
这个笑容很短，嘴角只是动了动就停下来。笑意没有到达眼睛。
“曼曼。”柳婉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累。
“你交往的时候，让他吃了一个星期馒头给你买鞋。你分手的时候，当着新男朋友的面骂他穷鬼。你分手之后，你第一件事是去找新的有钱人。找完了发现新的有钱人破产了，你又跑回来想跟他复合。复合被拒之后，你想起来可以让你妈去帮你求情。”
柳婉音一条一条数出来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从头到尾，对这个人做过一件好事吗？”
周曼曼的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“那是我们之间的事！跟你没关系！你是我妈！你不应该——”
“我不应该什么？”柳婉音的声音第一次升高。
不是吼。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突然顶上来，控制不住的那种升高。
“我不应该喜欢一个对我好的人？我不应该被人在乎？我离婚十四年，一个人带你长大，开店养家，从来没跟你诉过一句苦。你爸跑了之后，我有没有再找过任何一个男人？”
周曼曼咬着嘴唇不出声。
“十四年。”柳婉音重复了一遍。十根手指交叉扣在膝盖上，关节收得很紧。
“十四年里，我所有的钱花在你身上。你高中想学画画，一年四万八的培训费，我把店里的瑜伽球全换成二手的。你大学想住校外单间，月租三千五，我晚上去便利店兼职补差价。你谈恋爱之后要买这个要买那个，我没拦过你一次。”
柳婉音的声音又低了下来，恢复到刚才那种平淡的调子。
“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，妈你累不累？妈你开不开心？妈你一个人住在店里的折叠床上，晚上冷不冷？”
周曼曼的泪水终于掉出来。
她用力擦了一把脸。眼线糊开，黑色痕迹横在脸颊上。
“我……我关心你了啊，我过年给你买了围巾——”
“你用顾言跑外卖赚的钱给我买了一条六十八块的围巾。”柳婉音接过话，“顾言告诉我的。”
周曼曼嘴巴张开又合上。
大厅角落里，那个被束线带绑住还没被拖走的皮夹克混混呜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又没了动静。安保人员站在旁边纹丝不动。
周曼曼的视线从柳婉音身上移开，转向站在一旁的顾言。
顾言全程没有插话。他靠在吧台边缘，两手交叉抱在胸前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他没有看周曼曼，目光一直落在柳婉音身上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5999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