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鹿推开音乐系三楼琴房的门。
琴房里那台雅马哈三角钢琴已经被搬回来了。昨晚调好音之后，后勤的人连夜把琴从综合活动中心运回了琴房。
林鹿把书包放在窗台上，拉开琴凳坐下。
她的手指搭上琴键，闭了两秒眼，然后开始弹。
李斯特的《钟》。
高音区的第一个八度大跳落下去，声音清脆透亮。昨晚那个陌生男生调完之后，这台琴的状态确实好到不像话。
林鹿弹了十几个小节。
她停下来。
手腕的角度不对。
重来。
这次她刻意压低了手腕，让指尖的触键更加集中。高音区的颗粒感出来了一些，但整体的流畅度差了不少。
林鹿又弹了一遍。
还是不对。
昨晚那个男生弹出来的声音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琴键里蹦出来的，又脆又亮，颗粒感和流畅度同时拉满。
林鹿练了三年的钟，自认为在学校里已经没有对手了。
昨晚站在大厅外面听到的那段演奏，直接把她的自信心锤碎了。
她不是输在技巧上。
她的基本功够扎实，手指的独立性和跨度都没有问题。
问题出在速度和精准度的极限值。那个男生的手速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指法的程度，而且每一个音的力度控制精确到了毫厘。
这种能力，不是靠练习时长能弥补的。
林鹿把双手从琴键上收回来，十根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她掏出手机，点开校园墙。
那条视频她昨晚看了不下二十遍。
点赞量已经从昨晚的一万出头涨到了三万二千。评论区盖了四千多楼。
热评第一条是音乐系大四的陈学长实名发的。
“音乐系陈远，钢琴专业八级，大四在读。说句实话，这段演奏的水平我够不着。手速和控键精度都是顶级的，如果这位同学真的是咱们学校的学生，我个人觉得他可以直接去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初选。不是客套话。”
这条评论底下有八百多条回复。
“陈学长都这么说了，这人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“有没有正面照啊，光看侧脸和背影我已经心动了。”
“重点是人家还会调琴！听说连调音器都没用，纯靠耳朵听！这是什么绝对音感怪物？”
“三分钟，我要这个男生的所有信息。”
“楼上的可以省省了，问了一圈音乐系的人，没人认识。”
林鹿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。
没有任何一条有效信息。
没人知道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，哪个学院的，几年级。
视频的发布者是一个路过大厅的大一新生，拍的时候只顾着录琴声，根本没想到去追人要联系方式。
林鹿把视频暂停在男生转头的那一帧。
画面有点模糊，但五官的轮廓还是能看清。下颌线很利落，鼻梁的高度和弧度都很出色。
她盯着这张截图看了好几秒。
这张脸她昨晚在林荫道上见过。
当时两个人擦肩而过，路灯从斜上方打下来，那个男生扫了她一眼就走了。
没有多看一秒。
林鹿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注视，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男生对她这么不在乎。
她退出校园墙，打开微信。
昨晚负责道具的那个白色卫衣女生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，林鹿一条一条往下看。
“学姐，那个学长调完琴之后弹了一首完整的钟，然后就走了，我们几个全看呆了。”
“我跑到门口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，方向是男生宿舍区那边。”
“他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修身衣服，身高目测一米八以上，长得特别好看。”
“对了，他进来之前好像是从校门口那个方向过来的。学姐你要不要去保卫处调一下监控？校门口有人脸识别闸机，肯定能查到。”
林鹿回了一条：“我下午没课，到时候去一趟。”
发完消息，她把手机锁屏，重新放回窗台上。
林鹿坐回琴凳上。
她的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。
这次她没弹钟，换了一首肖邦的夜曲。慢板，不吃手速，纯靠情感和触键的细腻程度。
琴声在琴房里缓缓流淌。
弹到一半，林鹿的脑子里又冒出了那段高速的琶音。
她停下来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到底是谁啊。”
林鹿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带着几分恼火。
她必须找到这个人。
不只是好奇。
明天晚上的迎新晚会，她要用这台钢琴弹一首压轴曲目。昨晚那段视频一出来，全校的期待值直接拉满了。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喊“让弹钟的大神来压轴”。
如果她明天的表演水平不如那段视频，丢的是整个音乐系的脸。
林鹿合上琴盖，站起身。
她得想办法在今天之内找到那个人。
……
上午九点。
顾言夹着一本《数据结构与算法》走进三号教学楼的阶梯教室。
周二的专业课，上午两节连堂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顾言沿着阶梯教室的过道往上走，在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来。
他把书本放在桌面上，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叠了一堆未读消息。
微信群里，王凯从凌晨两点开始就在四人群里狂轰滥炸，发了二十多条消息，全是在讨论那个钢琴视频的事。
顾言快速往上翻了翻。
王凯凌晨两点十五分：兄弟们我睡不着。越想越觉得老顾这事不简单。你们想想，一个平时送外卖的人，突然坐到几十万的钢琴前弹出专业级的水平。这合理吗？
赵强凌晨两点十七分：不合理。但是我亲眼看他穿着那身衣服出去的，视频里就是那套。
刘伟凌晨两点二十分：别瞎想了。老顾说少年宫学的，可能真就是从小练的，只不过以前没在咱们面前展示过。
王凯凌晨两点二十一分：那他为什么以前从来不提？谈了两年对象，连周曼曼都说他不认识五线谱。装了两年？他图什么？
赵强凌晨两点二十三分：图清净吧。你看他今天的状态，分手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感觉以前跟周曼曼在一起的时候，他一直在压着自己。
王凯凌晨两点三十分：我决定了。明天我要当面盘问老顾。这个秘密他必须交代清楚。
顾言把群消息滑到底，没回复。
他退出微信，随手点开了校园墙。
首页置顶的就是那条视频。
三万二千赞。
顾言看了一眼，把手机屏幕关掉，塞进口袋里。
这个热度比他预想的大。
昨晚弹那首钟纯粹是为了验证系统奖励的效果，没想过会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。
不过事已至此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视频里只有侧脸和背影，除了他的室友和周曼曼，应该没几个人能认出来。
前排几个女生在交头接耳。
“你们看校园墙了吗？那个弹钢琴的男生到底找到了没有？”
“还没呢，评论区有人说在查监控了。”
“我昨晚把那段视频循环了十几遍。真的好帅。你说他会不会也来上今天的课啊？”
“做梦吧你，人家那水平一看就是音乐系的。”
顾言低头翻课本，装作没听见。
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。
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女生穿了一件纯白色的修身罗纹背心。
下摆收得极短，一大片平坦白皙的小腹直接敞在空气里。
肚脐轮廓很深，腰线紧绷没有半点赘肉。
背心外面罩着一件轻飘飘的卡其色短款马甲，极薄的布料随着走动在腰侧晃荡。
这件马甲没起到什么遮掩的作用，反而把胸前原本就傲人的饱满感往上狠狠托了一把。
下半身是一条水洗蓝的牛仔热裤。
裤腿边缘剪裁得极高，裤兜的白色内衬都翻出来半截，堪堪卡在大腿根部。
两条大长腿笔直修长，白得晃眼。
这种清凉大胆的穿搭，在十月初微凉的早晨格外扎眼。
她脸上没化厚重的浓妆。
底妆很透，只涂了一层水红色的唇釉。
长发用黑色鲨鱼夹随意盘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下来扫在锁骨上。
跟在后头进来的女生，穿搭同样省布料。
黑色挂脖短款抹胸搭配包臀短裤。
一件半透明的白色轻薄防晒衫半挂在右肩上，滑落到手肘处，大半个肩膀完全露在外面。
原本嘈杂的阶梯教室安静了几秒。
两个人站在教室前面，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。
白色卫衣女生清了清嗓子：
“请问，顾言同学是在这里上课吗？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5991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