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2365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45029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010) "第4章 镇上的那通电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看了一眼后视镜。,一只手攥着外公的手,另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外公的胳膊,像是在给他取暖。外公躺在担架上,脸上罩着氧气面罩,胸口微微起伏,但起伏得很弱,很慢。,盯着监护仪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,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。,往县城的方向开。冬天的上午没什么太阳,天灰蒙蒙的,像是罩着一层脏棉絮。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,枝丫在风里抖着,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,缩成一团。,盯着窗外发呆。昨晚没睡好。周先生走后,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些话。“今天这个日子,死的人,留不住魂。”“你要是下车,煞气就破了。”“你八字挺硬,多留点心。”。从小到大,她都是个唯物主义者,上学时学的是科学,工作后干的是文职,鬼神之类的东西,她从来当故事听。但昨晚周先生的眼神,让她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。,进了县城。县医院在城东,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,外墙的瓷砖已经泛黄,门口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。司机把车开进医院大院,停在住院部门口。,我和妈妈在车上等着。过了一会儿,爸爸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。“怎么了?”妈妈问。“病房还没腾出来。”爸爸说,“说是上一床的病人刚走,还没收拾好,让等一会儿。”

妈妈没说话,只是看着担架上的外公。

我看了一眼时间:上午十一点二十。等到十一点五十,病房才腾出来。

几个人把外公抬上病床,推进病房。病房里三张床,靠窗那张空着,中间那张躺着一个老头,正在输液,家属在旁边坐着,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。

外公被安置在靠门那张床上。妈妈坐下来,又开始抹眼泪。爸爸站在床边,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,眉头一直没松开。

我去楼下买了点吃的,妈妈不吃,爸爸也不吃,她自己吃了几口,咽不下去,又放下了。

下午三点,医生来查房。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,戴着眼镜,表情很淡。他看了外公的片子,又做了几个检查,然后把爸爸叫出去说话,我跟出去。

医生站在走廊里,声音压得很低:“情况不太乐观。颅内出血的面积比昨天又大了,而且位置不好,压迫脑干。手术的意义不大,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爸爸沉默了几秒,问:“大概还有多久?”

医生摇摇头:“不好说,可能几天,也可能……很快。”

爸爸点点头,没再问。

医生走后,爸爸站在走廊里,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。我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想起小时候,外公带她去河边钓鱼。那时候外公身体好得很,扛着鱼竿走在前面,她在后面小跑着追。外公回头看她,笑着说:“瑶瑶快点,晚了鱼就跑了。”
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十几年了。

现在外公躺在那儿,医生说“可能很快”。

下午五点,妈妈从病房里出来,眼睛红红的。

“老慕,”她说,“我想把爸接回去。”

爸爸看着她。

“医生不是说没几天了吗?”妈妈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不想让他死在医院里。咱们接回去,让他落气在自己屋里。”

爸爸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好。”

接下来的事,办得很快。找救护车,谈价钱,办手续。八千块,从县城拉回村里,一口价。

司机还是那个人。

晚上七点,他们把外公抬上救护车。车开出医院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我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
妈妈在后面说:“老慕,给周先生打个电话,跟他说一声。”

爸爸掏出手机,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我听不见那头说什么,只看见爸爸“嗯”了几声,然后挂了。

“周先生说路上小心,别停。”爸爸说。

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”

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爸爸的眼神,觉得他在瞒着什么。但她没问。

车开了两个小时,进了镇子。
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两边是些老房子和店铺。这个点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,只有几家还亮着灯,门口蹲着几条狗,看见车过来,懒洋洋地抬头看一眼,又趴下去。

司机减了速,问:“往哪儿走?”

妈妈往前指了指:“穿过镇子,再往东走三里地。”

车慢慢穿过镇子,走到镇中心的时候,爸爸的手机响了。很突然的,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。

爸爸掏出来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谁啊?”妈妈问。

“老李头。”爸爸说着,接了起来。

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急,听不清说什么。爸爸听了几句,脸色忽然变了。

“在哪儿?”

那头说了什么。

“好,我马上下来。”他挂了电话,站起来,对司机说:“靠边停一下。”

妈妈一下子直起身:“你干嘛?”

“老李的儿子在下面等着,说老李突然不行了,让我去给看看。”

“什么老李?”妈妈声音都变了调,“周先生说了你不能下车!”

“老李是我几十年的老交情,他家就住镇子上。”爸爸已经拉开了车门,“他儿子打电话说老李心脏病犯了,人快不行了,让我去救救急。”
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
“我是医生。”爸爸打断她,“见死不救的事,我做不出来。五分钟,我就去五分钟。”

他跳下车,往路边一个巷子里跑去。

妈妈想追下去,但看着担架上的外公,又缩回了手。

我推开车门,探出身子喊:“爸!”

爸爸已经跑进巷子里了,头也没回。

司机没熄火,靠在驾驶座上,点了根烟。我站在车门口,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巷口,等爸爸出来。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。巷子里没有动静。

妈妈在后面喊:“瑶瑶,给你爸打电话。”

我掏出手机,拨了过去——通了。

响了一声,两声,三声。没人接。再拨。还是没人接。

妈妈的脸开始发白。我攥着手机,盯着那个巷口。

巷子里很黑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路灯的光照不到那么深,只能照见巷口两三米的地方。再往里,就是一团漆黑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刚才爸爸接电话的时候,她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。

但现在我回想起来,那个声音……

太急了,急得有点假,像是刻意在演,又过了两分钟。

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变了。一下,停顿,一下,停顿,然后又是一下。

妈妈猛地攥紧外公的手:“爸!爸你别——”

滴滴声拉成一条直线——二十三点五十八分。我看着那条绿色的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司机回过头看了一眼,掐了烟,什么也没说。

妈妈趴在担架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哭不出声。我站在那儿,手指冰凉。然后我听见脚步声,从巷子里传出来的。

脚步声很慢,很沉,一下,一下,踩在水泥地上。

我盯着巷口,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——是爸爸。

他的走姿有点奇怪,像是腿很沉,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。脸上的表情也怪,木木的,像是还没反应过来。

他走到车边,看着打开的的车门,看着里面已经不响的监护仪。

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
我看着他,忽然问:“爸,老李的儿子呢?”

爸爸愣了一下,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。

“没人。”他说,声音很干,“巷子里没人。”

我愣住了:“那电话是谁打的?”

爸爸没回答,他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线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爸爸接电话的时候,她看见来电显示了。那上面写着的,是“老李头”。但老李头,三个月前就死了!

妈妈说过这事。老李头和她爸是几十年的交情,心脏病发作,死在自家院子里,爸爸还去帮忙办的后事。

一个死了三个月的人,怎么会打电话?

我站在夜风里,浑身发冷。

爸爸还在看那条线,脸上的表情很怪。

司机发动了车,问:“还走不走?”

妈妈擦了一把眼泪,哑着嗓子说:“走。”

车重新开动,穿过镇子,往东走。

我坐在副驾驶,没有回头。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,那个巷口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一个黑影,站在巷口,看着他们的车。那黑影很高,很瘦,脸上有一块青色的东西。,像是胎记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我眨了眨眼,再看,黑影不见了。巷口空空荡荡,只有路灯照着,什么都没有。

我攥紧了手机,手心全是汗,手机震了一下,我低头看。

是一条短信——陌生号码。

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你外公的事,不是意外。”

发送时间:二十三点五十八分。

正好是外公死的那一刻。我猛地回头,看向后座。妈妈趴在担架上哭。爸爸坐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监护仪的屏幕已经黑了。

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,照着黑暗里不断后退的树影。我把手机攥紧,指节发白。

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但我知道,今天晚上发生的事,不是意外。

那通电话。

那个巷口。

那条短信。

有人在等爸爸下车。

有人算好了这一切。

我看着窗外黑暗的田野,忽然想起周先生那句话。

“你要是下车,煞气就破了。”

爸爸下车了。

煞气破了。

接下来,会发生什么?

车窗外,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。很亮,亮得有点不正常。亮得像是有人在看着他们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1574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