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2365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45029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851) "第2章 二十三点的救护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是下午四点十七分。,透过后视镜往后看。我妈坐在后排的担架边上,一只手攥着外公的手,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。外公躺在担架上,脸上罩着氧气面罩,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,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起伏得很弱,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。,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。那是见惯了生死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“姑娘,”司机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外公这情况,多久了?”“三天。”我说,“摔倒,颅内出血。”,没再问。,这回看的是我爸。我爸坐在担架另一侧,眼睛盯着监护仪,一只手搭在外公的手腕上,像是在数脉搏。他是医生。从医三十年,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。但此刻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,嘴唇抿得发白。,上了省道。冬天的天黑得早,才五点多,天边就已经泛起灰蓝色。路两边的田野光秃秃的,偶尔掠过几棵掉光叶子的杨树,枝丫在风里抖着。。我掏出来看,是公司群里有人在@我,问什么时候回去上班。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,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,没回。。:“老慕,你说爸他……能撑到家吗?”,只是说:“撑得住。”“可是周先生说的那个……”“周先生说的我都记着呢。”我爸打断她,“你放心,我一步都不下车。”

我转过头,看着妈妈:“周先生说什么了?”

妈妈抹了把眼泪,声音有点哑:“周先生说今天日子太凶,你外公又是意外,凶上加凶。让你爸一定在车上,不能下车,只要挨过今天子时,就没事了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爸?”

“你爸是医生,从阎王手里抢过人。”妈妈说,“周先生说,这种人身上有煞气,震得住。只要他在车上,你外公这口气就能吊到明天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要是下车呢?”

妈妈没说话,但妈妈的眼神,让慕瑶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车继续往前开。天色越来越暗,路灯还没亮,省道上一片灰蒙蒙的。司机打开了车灯,两束光柱刺进黑暗里,照着前面的路。

我看着窗外发呆,想起外公摔倒那天的事。

那天是周三,她在公司上班,接到妈妈的电话,说外公摔了,在镇医院。她请了假往家赶,到了镇医院才知道,外公不是在镇上摔的,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摔的,一个人躺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邻居串门才发现。

“他怎么摔的?”我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妈妈说,“他自己也说不清,就说脚下一滑。”

我当时没多想,老人摔倒,常有的事。但现在坐在救护车上,看着窗外黑下去的天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妈妈说外公“自己也说不清”。

外公一辈子脑子清楚,七十三了还自己种菜、自己做饭,怎么会“说不清”?

车开到一半,天彻底黑了。

省道上没什么车,只有他们这一辆救护车,亮着灯往前开。偶尔对面来一辆大货车,灯光刺眼,呼啸而过,带起的风把车身晃得一颤。

我看了一眼时间:十九点四十七分。还有四个多小时到子时。

妈妈在后面忽然说:“老慕,给周先生打个电话,问问现在情况咋样。”

爸爸掏出手机,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听不见那头说什么,只看见爸爸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好,好,我知道了。”爸爸挂了电话。

“周先生怎么说?”妈妈问。

爸爸沉默了两秒,才说:“他说让我们路上小心,别停。”

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”

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爸爸的眼神,觉得他在瞒着什么,但我没问。

二十一点四十分,车到了镇上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两边是些老房子和店铺。这个点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,只有几家亮着灯,门口蹲着几条狗,看见车过来,懒洋洋地抬头看一眼,又趴下去。

司机减了速,问:“往哪儿走?”

妈妈往前指了指:“穿过镇子,再往东走三里地。”

车慢慢穿过镇子,走到镇中心的时候,爸爸的手机响了,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忽然变了。

“在哪儿?”

那头说了什么。

“好,我马上下来。”

他挂了电话,站起来,对司机说:“靠边停一下。”

妈妈一下子直起身:“你干嘛?”

“老李家的儿子在下面等着,说有急事。”

“什么急事比咱爸还急?”妈妈声音都变了调,“周先生说了你不能下车!”

“就五分钟。”爸爸已经拉开了车门,“老李是我几十年的老交情,他儿子打电话说老李突然不行了,让我去给看看。”
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
“我是医生。”爸爸打断她,“见死不救的事,我做不出来。”他跳下车,往路边一个巷子里跑去。

妈妈想追下去,但看着担架上的外公,又缩回了手。

司机没熄火,靠在驾驶座上,点了根烟。

我看着窗外,爸爸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,看了一眼时间:二十三点四十七分。

十一分钟。我不知道这十一分钟会发生什么。我只是坐在那儿,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巷口,等着爸爸回来。

监护仪还在滴滴响。那条绿色的线,跳得越来越弱。

妈妈忽然说:“瑶瑶,你给爸打个电话,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我掏出手机,拨了过去,没人接。再拨,还是没人接。

“没人接。”我说。

妈妈的脸色白了一分。又过了五分钟。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变得不规律。一下,停顿,一下,停顿,然后又是一下。

妈妈猛地攥紧外公的手:“爸!爸你别——”

滴滴声拉成一条直线。二十三点五十八分。我看着那条绿色的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司机回过头看了一眼,掐了烟,什么也没说。

她妈趴在担架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哭不出声。

我坐在那儿,手指冰凉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刚才爸爸下车的时候,那个巷子里,我好像没有看见任何人。

巷口是空的,老李的儿子,在哪儿?

我猛地推开车门,跳下去,往巷子里跑。巷子很深,很黑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老李的儿子。没有爸爸的身影。

只有一只猫,蹲在墙头,在黑暗里看着我。我站在巷子里,浑身发冷。

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我。

是妈妈的声音:“瑶瑶!你爸回来了!”

我转过身,往巷口跑。跑出巷子的时候,她看见爸爸正从另一边走过来,脸色很怪。

“爸,你刚才——”

“没人。”爸爸打断她,声音很干,“巷子里没人。老李的儿子没在那儿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电话是谁打的?”我问。

爸爸没回答,他只是看着救护车,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,看着里面已经不响的监护仪。

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监护仪的屏幕上,是一条笔直的线——二十三点五十八分。

我外公死了。

死在救护车上,死在镇子边上,死在那个风水先生说“太凶”的日子里。

而爸爸下车的那个巷子里,根本没有人。

那通电话,是谁打的?我站在夜风里,忽然打了个寒战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她想起一件事——

爸爸的手机响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。我看见来电显示了。

那上面写着的,是三个字:“老李头”

但老李头,三个月前就死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1573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