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2314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44911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5512) "第4章 寡人真的只想当个咸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晚晚终于见到了这个时代的“早朝”是什么样的。——她是太后,理论上不需要参与朝政,但按照秦国的惯例,太后在嬴政成年之前是有“听政”权的。只是赵姬这个人,史书上对她的政治参与记载极少,除了和吕不韦、嫪毐的那点事之外,几乎没提过她在朝政上有什么作为。,能躲就躲。。“朝谒”——后妃向大王和太后行礼的日子。说白了就是一场大型宫廷社交活动,所有有头有脸的宗室、外戚、命妇都要来,在太后面前刷个脸、磕个头、说几句吉祥话,然后各回各家。。“太后,该梳洗了,今日朝谒,宾客卯时就到了。”,天还是黑的。“……现在是什么时辰?”“寅时三刻。”秋月一边说一边指挥侍女们端水捧衣,动作快得像打仗。——寅时三刻,大概相当于凌晨四点十五分。。“寡人能不能……”“不能。”秋月斩钉截铁地说,然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了,赶紧补了一句,“太后,今日来的都是宗室贵妇,怠慢不得。”,任由秋月和兰舟摆弄。

梳洗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林晚晚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被层层包裹的礼物——先是里衣,然后是中衣,然后是外衣,然后是各种配饰,玉佩、香囊、丝绦、绶带……每一件都有专门的讲究,穿错了顺序就是失礼。

头发就更夸张了。两个侍女同时上手,一个负责梳,一个负责编,动作行云流水得像在表演杂技。林晚晚的头发被分成无数股,编了拆、拆了编,最后盘成一个她只在博物馆壁画上见过的发髻,上面插了六根簪子——金的、玉的、骨头的,各有各的用处。

林晚晚觉得自己的脖子至少重了三斤。

“好了。”秋月退后一步,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,“太后今日真是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表情说明了一切。

林晚晚转头去看铜镜。

铜镜里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——眉画得又细又长,嘴唇涂了胭脂,脸颊上扑了薄薄的粉,整个人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太多。配上那身高贵典雅的礼服和繁复的发髻,活脱脱一个从《大秦帝国》剧照里走出来的太后。

只不过这个太后此刻的表情,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强行参加一场不想去的学术会议。

“走吧。”她有气无力地说。

兰舟在前引路,秋月在后跟着,林晚晚走在中间,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押解的犯人。

路过殿门口的时候,她看到了嬴璃。

嬴璃今天换了装束——不是平时那套深色便服,而是一身银灰色的甲胄,比常服更修身,肩部和腰部有金属护甲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长剑挂在左侧,右手边还多了一把短刀。

她看到林晚晚出来,目光在林晚晚脸上停了一瞬。

只有一瞬。

但林晚晚捕捉到了。

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——不是惊艳(虽然林晚晚觉得今天的自己确实挺好看的),更像是……确认。确认她还是她,确认她一切安好,确认她依然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。

然后嬴璃垂下眼睫,侧身让开道路,跟在三步之后的位置。

朝谒在章台宫的正殿举行。

林晚晚到的时候,殿内已经站满了人。她粗略扫了一眼,至少有四五十个,全是女性,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五六十岁的老妇,衣着华丽,妆容精致,站成了两排整齐的队伍。

看到她走进来,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
“参见太后——”

四五十个女人的声音汇在一起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震得林晚晚耳膜嗡嗡响。

她面上不动声色,保持着太后应有的端庄威严,一步一步走向主位,坐好。

“平身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
众人起身,重新站好。

林晚晚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女人——她们的衣服明显比后面的人更华贵,站位也更靠前,说明身份不一般。

“太后,”兰舟在旁边小声提醒,“前排左起第一位是华阳夫人的侄女,第二位是夏姬的侄媳,第三位是……”

林晚晚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。

华阳夫人。这是嬴政祖父秦孝文王的王后,在立异人为太子这件事上起了关键作用,在宗室中极有威望。她的侄女,那可不是一般人。

夏姬。嬴政祖母辈的人物,和华阳夫人不是一路的。这两位老太太虽然现在都不在了,但她们留下的家族势力还在朝中盘根错节。

宫廷政治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。

朝谒的流程比林晚晚预想的要无聊得多。

每个人依次上前,向太后行跪拜礼,说几句吉祥话,然后退下。轮到的顺序按照身份高低排列,华阳夫人的侄女排第一,夏姬的侄媳排第二,然后是其他宗室命妇,然后是外戚,然后是各级官员的夫人。

每个人的吉祥话都差不多——“太后万福”“太后安康”“太后吉祥”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,区别只在于说话的腔调不同。

有的人说得谄媚,声音甜得发腻;有的人说得冷淡,像在背课文;还有的人说得小心翼翼,每个字都像在踩地雷。

林晚晚保持着一个标准的微笑,对每个人都说“好”“起来吧”“有心了”,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僵硬了。

她偷偷看了一眼殿门口。

嬴璃站在门外的阴影里,依然是那副冷峻寡淡的模样,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大殿。林晚晚注意到,每当有陌生人靠近她五步之内,她的右手就会微微抬起,搭在剑柄上。

像一只警觉的猫。

林晚晚把这个比喻在心里转了一圈,觉得不太对——猫没那么硬邦邦的。

像一只警觉的……铁猫。

还是不对。

算了,不想了。

轮到第二十几个人上台的时候,林晚晚注意到一个不太一样的女人。

这个人大概三十出头,容貌中上,但气质出众——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贵妇姿态,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。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,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,像用尺子量过的。

她行跪拜礼的时候,腰背挺得笔直,头却没有低得很低——不是不恭敬,而是那种“我知道自己的位置,不需要用过分卑微来证明”的从容。

“臣妾韩氏,参见太后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每个字都咬得很准。

韩氏。林晚晚在心里快速检索了一下——韩国送来的?应该是某位韩国宗室之女,嫁给了秦国的某位贵族。

“起来吧。”林晚晚说。

韩氏起身,抬眼看了一下林晚晚。

就是这一眼,让林晚晚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
那双眼睛太亮了。

不是好看的亮,而是那种“在看你在看什么”的亮——她在观察,在分析,在判断。这种眼神林晚晚太熟悉了,她自己在看史料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。

这个人有问题。

韩氏行完礼退下,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,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但林晚晚注意到,她退回位置之后,用余光扫了一眼殿门口的嬴璃。

那一眼很快,快到如果不是林晚晚正好在看她的方向,根本捕捉不到。

林晚晚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。

朝谒终于结束了。

林晚晚回到寝殿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凭几上,头上的簪子扎得她后脑勺疼,礼服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
“秋月,”她有气无力地说,“把这身衣裳脱了,簪子也拆了。”

“太后,午饭还没……”

“脱了再吃。”

秋月抿着嘴笑了一下,和兰舟一起上前,三下五除二把林晚晚从层层叠叠的礼服里解放出来。

卸下簪子的时候,林晚晚觉得自己的脖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整个人缩在凭几里,像一只刚蜕完壳的螃蟹。

“舒服多了。”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兰舟端来午饭——一碗黍米饭,一碟腌菜,一碗肉汤,还有一小碟蜂蜜。

林晚晚看着这顿饭,心情复杂。

战国时期的饮食比她想象的要单调得多。主食基本上是黍和粟,偶尔有稻米,但品质一般。蔬菜种类也少,最常见的是葵菜、韭菜、包菜,烹饪方式以煮和烤为主,调味品只有盐、酱、醋、蜂蜜这几样。

她在穿越前是个标准的现代胃,火锅烧烤奶茶一样不能少。现在每天吃这些东西,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。

但她不能抱怨。太后抱怨伙食不好,传出去影响不好。而且说实话,她吃的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东西了——普通老百姓连黍米饭都吃不上,顿顿喝粥。

等安定下来,想办法搞点好吃的。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。

吃完饭,林晚晚让兰舟把今天的朝谒名册拿来,翻到韩氏那一页。

“这个韩氏,”她指着名字问兰舟,“什么来头?”

兰舟看了一眼:“韩氏,韩国宗室之女,三年前嫁给了嬴䘏——宗室旁支的一位公子。她善音律,尤其擅长弹琴,宫里的人都叫她‘韩琴师’。”

韩琴师。

林晚晚想起这个人在朝谒上那个观察的眼神,总觉得不太对劲。

“她经常进宫吗?”

“偶尔。逢年过节、朝谒大典,会来。”兰舟想了想,“上个月她来了一次,说是给华阳夫人的侄女送琴谱。”

林晚晚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存好,没有继续追问。但她决定以后对这个人多留个心眼。

下午,林晚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——这是她穿越以来开发的新爱好,战国时期没有手机,晒太阳成了最不无聊的消遣方式——秋月匆匆走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“又来了”的表情。

“太后,长信侯又遣人来了。”

林晚晚闭着眼睛,连眼皮都没抬:“这次又是什么?”

“一箱……一箱齐国来的丝绸。”秋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嫌弃,“说是极难得的云锦,整个咸阳只有这一箱。”

林晚晚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,深吸一口气。

嫪毐这是铁了心要往她跟前凑啊。

第一次献马,第二次献丝绸,第三次是不是要献自己了?

“退回去。”她说。

秋月犹豫了一下:“太后,长信侯的人说,这丝绸是专门从齐国运来的,路上走了三个月……”

“那更该退了,”林晚晚坐起来,看着秋月,“寡人无功不受禄,这么贵重的东西,寡人收着心里不安。退回去,让他自己留着用。”

秋月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什么,转身出去了。

林晚晚重新躺回凭几上,闭上眼睛,但脑子里已经没办法放空了。

嫪毐。

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定时炸弹,她知道它会炸,但她不知道引信有多长。

史书上记载,嫪毐之乱发生在秦王政九年,也就是两年后。到时候嫪毐会发动叛乱,被嬴政镇压,而赵姬因为和嫪毐的关系,被牵连软禁。

现在的问题是——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搭理嫪毐,这场叛乱还会发生吗?

不一定。嫪毐的野心不是赵姬给的,是吕不韦给的。就算她不搭理他,只要吕不韦还在,嫪毐就有机会通过其他途径往上爬。

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
而根本问题,是吕不韦。

但这个人在秦国经营了十几年,门客三千,势力盘根错节,不是她一个“刚穿越过来、对情况一知半解”的太后能轻易撼动的。

慢慢来。一步一步走。

她睁开眼睛,发现嬴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门口。

今天嬴璃的站位比平时近了一些——不是五步,而是三步。而且她侧身的幅度比平时大,刚好挡住了从院门外射进来的某一道视线。

林晚晚顺着她挡的方向看过去,院门外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

但她明白了嬴璃的意思。

有人在看。

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,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然后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。

“兰舟,寡人乏了,进去歇会儿。”

“是。”

她往殿内走的时候,路过嬴璃身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外面有什么?”

嬴璃的嘴唇几乎没动,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林晚晚的耳朵:“东南角,两个人。不是宫里的。”

林晚晚面不改色地继续走,心里却警铃大作。

不是宫里的人。那是什么人?吕不韦的人?嫪毐的人?还是别的势力的人?

她走进殿内,在窗边的位置坐下,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院子的东南角。

果然,在院墙拐角处,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。他们站的位置很巧妙,刚好在一个视觉死角里,如果不是嬴璃提醒,林晚晚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人。

这个嬴璃,不简单。

不是“普通的侍卫”那种不简单,而是“受过专业训练、对周围环境极度敏感”的那种不简单。

林晚晚越来越觉得,嬴璃的身份不只是“太后寝殿侍卫”那么简单。

但她也知道,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
她靠在窗前,装作在看院子里的花,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东南角的那两个人。

过了大概一刻钟,那两个人离开了。

嬴璃在门口微微侧头,朝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——动作极快,快到林晚晚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但她的手势打完,不远处的屋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
她不是一个人。

林晚晚靠在窗框上,看着院子里被风吹落的花瓣,忽然觉得这个战国时期,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但她没有害怕。

奇怪的是,她一点都不害怕。

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历史的走向,知道自己有先知的优势。

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保命,而不是争权夺利,所以心态上反而比这个时代的人更放松。

也许是因为——

她看了一眼殿门口的嬴璃。

夕阳照在她银灰色的甲胄上,泛出温暖的光。她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,线条利落得像用刀刻出来的。

她似乎感觉到了林晚晚的目光,微微侧头,看了过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林晚晚没有移开视线。

嬴璃也没有。

她们就这样对视了三秒钟——也许只有两秒,但林晚晚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,长到她能看清嬴璃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。

然后嬴璃先移开了目光,垂眸,耳朵尖又红了。

林晚晚笑了。

她转回头,看着窗外的夕阳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
如果一直待在这里,好像也不错。

然后她立刻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

不行不行不行,你是现代人,你要回去交论文的。

……

虽然论文的deadline已经过了。

……

但是!你不能因为一个耳朵会红的女侍卫就放弃现代文明!

……

虽然现代文明也没给她发工资。

林晚晚叹了口气,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80673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