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2249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44744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532) "不力”之罪打入诏狱,七日后,狱中传来父亲“畏罪自尽”的消息。母亲悬梁,家产充公,昔日的工部员外郎府,一夜之间只剩她这个侥幸逃脱的孤女。
“沈编修脸色不好。”裴照的声音很轻。
“……下官祖籍济州,”沈知微稳住声线,指甲掐进掌心,“那年决堤,家中有亲眷受灾。”
裴照静静看着她,那目光像在阅读一本晦涩的古籍。半晌,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檀木盒子,推到她面前。
“打开。”
盒中躺着一块玉佩。羊脂白玉,雕着一枝斜斜的梅花,五片花瓣,瓣瓣分明。
沈知微的指尖开始发抖。
这是父亲的玉佩。她记得小时候,父亲总爱在灯下摩挲它,说这梅花五瓣寓意“五福”——长寿、富贵、康宁、好德、善终。他说,微微,爹爹不求富贵,只求善终。
可他没能善终。玉佩随他入狱,再未归还。
“永宁元年冬,黄河故道清淤时挖出来的,”裴照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埋在三十七具尸骨旁边。那些尸骨,不是灾民。”
“是匠人。”他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沈知微耳中,“修堤的匠人。他们发现石料有问题,要去报官,被人灭口,埋进了决堤的缺口。这块玉佩,是其中一具尸骨手里攥着的——攥得那么紧,工匠刨开他手指时,骨节都碎了。”
沈知微闭上眼。她想起父亲临去诏狱前夜,摸着她头发说:“微微,爹爹没做错事,但爹爹护不住那些匠人了。你要记得,做官不是为了顶戴花翎,是为了护住该护的人。”
可她护不住父亲,护不住母亲,甚至护不住自己。她只能穿上这身男装,藏起所有柔软,把自己磨成一把刀。
“裴评事为何给我看这个?”她睁眼,眼底已是一片清明。
“因为你的《论河工十策》,”裴照直视她的眼睛,“不是书生的纸上谈兵。你写‘以糯米汁拌石灰筑堤,可御激流’,写‘分水鱼嘴之法,宜于弯道’——这些,没有实地看过河工的人,写不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页纸——是她的殿试文章,朱笔批了“甲上”。
“而沈编修的履历上写着,祖籍济州,却从未回过祖籍。你的父亲,是前任工部员外郎沈砚,永宁元年死于诏狱,罪名是督办河工不力。”
沈知微霍然起身,袖中短匕滑入掌心。三年了,这是第一次被人点破身世。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,浑身绷紧,只等最后一击。
裴照却不动,甚至提起茶壶,缓缓斟了两杯茶。
“坐下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门外没有伏兵,窗下没有暗哨。裴某若要害你,琼林宴上便不会替你拂去那瓣花。”
“你何时知道的?”
“殿试那日。”裴照笑了笑,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歉然,“你的文章极好,只是‘微’字最后一笔,带出几分簪花小楷的韵致。裴某家中姐妹多,自幼看得多了。”
沈知微慢慢坐下,匕首仍握在手里,掌心全是汗。
“沈编修,你看,”裴照从案下又取出一物——是柄短剑,剑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,绳结已发黑,“这是那些匠人中的一个,怀里揣着的。剑柄上刻着一个‘周’字,是工部尚书的私兵标记。”
他将短剑与玉佩并排放在一起,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要查父仇,我要查三十七条人命。周显是只老狐狸,在工部经营二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河工衙门。单凭你我任何一人,动不了他。”
窗外忽然落起雨来,淅淅沥沥敲着青瓦。裴照的声音混在雨声里,像某种古老的誓约:
“但若是联手——你是文官,我是武官;你在翰林院能接触诏令起草,我在大理寺能调阅刑案卷宗。你刚毅果敢,敢作敢为;我心思细腻,善布棋局。”
他抬眼,凤眼里燃着一簇极亮的光,像暗夜里唯一的星辰:
“沈知微,可愿与裴某,做这盘棋上的搭档?”
雨下大了。雨点砸在瓦上,噼啪作响,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。
沈知微看着那柄短剑,看着父亲的玉佩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。他说,微微,字要写得正,人也要行得正。哪怕世道不正,咱们心里那杆秤,不能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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