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72241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44724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499) "症患者的药费,是一个六十二岁老人的全部积蓄。
下午四点,他收到一条短信:“钱还了。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,我知道你不是骗子。”
苏阳盯着这条短信,突然眼眶发热。他走回办公室,在系统里更新了还款记录。老陈走过来看了一眼,拍拍他的肩:“不错啊,第一天就开张了。怎么说的?”
“就......正常说的。”苏阳含糊道。
“不管怎么说,收回钱就是本事。”老陈说,“继续保持。”
苏阳坐回工位,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件列表。七十多个名字,七十多个故事,七十多种困境。他突然明白了这份工作的重量——他站在一道狭窄的钢丝上,一边是债务人的生计,一边是银行的款项,而他自己,也要在这条钢丝上找到平衡,否则就会坠落。
下班时,王磊凑过来:“听说你下午收回来五千?可以啊,怎么搞定的?”
“就......好好说话。”苏阳说。
王磊笑了:“新人都有这个阶段,心软。过几个月你就明白了,好好说话解决不了问题。有些人,你不骂他,他不还钱。有些人,你不吓唬他,他觉得能拖就拖。咱们这行,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
苏阳没反驳。他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,走进暮色中的街道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银行发来的短信,提醒他本月最低还款额还有三天到期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原来,他和电话那头的人,站在钢丝的同一端。
第二章 第一个月
第一个星期,苏阳几乎没怎么说话。
他每天上班就戴上耳机,听同事们的催收录音,学习不同的应对策略。他很快发现,催收员们大致分两种类型。
一种是“硬派”,以老陈为代表。他们相信压力产生动力,相信人性本恶,相信只有让债务人感到恐惧、羞耻、无路可退,才会还钱。他们的话术强硬,善于找到对方的弱点——工作单位、家庭关系、社会声誉——然后精准打击。
“你孩子在哪上学来着?XX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?你说要是老师和同学都知道你欠钱不还,孩子在学校会不会被指指点点?”
“你母亲是不是有心脏病?你说要是我们天天上门,老太太受不受得了?”
“你是老师?事业单位最注重声誉了吧?你说要是学校领导收到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,会怎么看你?”
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术,苏阳都会感到不适。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种方法往往有效。人在社会中有无数软肋,一旦被抓住,很难不妥协。
另一种是“软派”,以组里的刘姐为代表。刘姐四十多岁,以前做过销售,擅长打感情牌。她总是先倾听,表示理解,然后慢慢引导。
“大姐,我特别理解你,谁家没个难处呢?但银行的钱拖着也不是办法,利息一直在涨,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。”
“咱们一起想想办法,看怎么能把这个坎过了。你那边现在能凑多少?一千?行,一千也行,我先帮你申请减免点利息。”
“你今天还了这一千,我保证三天内不给你打电话,让你清静清静,好好想办法。”
刘姐的声音温和而有耐心,像邻居家的大姐。但苏阳注意到,她的催收成功率其实并不比“硬派”低,而且很多债务人后续还款更主动。有些人甚至会指定要找“刘姐”沟通,说只有她能理解自己的难处。
苏阳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各种话术,试图找到自己的风格。但他发现,每次他试图模仿那些强硬的语气时,声音就会变得不自然;而当他真心想理解对方时,又容易陷得太深,忘记了催收的目的。
第一周结束时,他只完成了两笔还款,总计七千块,提成四百二。老陈看了他的业绩,没说什么,但眼神里的失望很明显。
“你这样不行,”王磊在抽烟时对他说,“七十多个案子,一周才收回来两个,月底考核你肯定过不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苏阳老实说。
“就把他们当数字。”王磊吐了个烟圈,“你别去想象他们长什么样,过着什么日子。你就想,这个案子值两万,收回来我能拿一千二。那一千二能交房租,能吃饭,能给爸妈买药。你想这些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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