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9890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4006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3031) "第1章 碎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打在临山城北街“威远镖局”的青瓦上,窸窸窣窣,像春蚕食叶。可到了酉时,天色骤然沉如泼墨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在石板路上溅起寸许高的水花。,脸色微微有些发白,他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。,浸透了那身靛蓝色的趟子手短打。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每吸一口气,都觉得肺里灌满了冰碴子。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在泥水里的枪。“林尘,你可知罪?”,带着刻意拿捏的威严。。,但他依然能看清说话的人——李昊,威远镖局如今的少镖头,也是他名义上的“义兄”。,那个把六岁孤儿的他从破庙里抱回来、教他武艺、待他如亲子的义父李威,在押一趟红货去江宁府的路上,遭遇黑风盗伏击。十二人的镖队,只逃回来三个重伤的探子,带回老镖头的尸身和一柄断成三截的“威”字镖旗。,人死了。。“我没有。”,却异常清晰,穿透了哗哗的雨幕。“义父待我恩重如山,我林尘就是死,也做不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。”“证据确凿,你还敢狡辩!”

李昊从台阶上走下来。他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绘着墨竹,雨水顺着伞骨流成水帘,将他与这满院的狼狈隔绝开来。

这位新任的少镖头穿着锦缎长袍,腰悬玉佩,眉眼间带着三分书卷气,七分精明。若不提他是镖局出身,倒像个准备赴京赶考的秀才。

“王镖头亲眼看见,出事前三日,你曾在城南‘醉仙楼’与一陌生汉子密谈半个时辰。”李昊停在林尘面前三步处,居高临下,“从你房中搜出的三百两银票,是江宁府‘通宝钱庄’的票子,票号与那趟红货的定金分毫不差!”

林尘闭上眼。

密谈?那日他确实去了醉仙楼,给义父打二两最爱的“烧春刀”。邻桌坐着个麻脸汉子,问他“小兄弟,现在什么时辰了”,他答了“未时三刻”,汉子说了声“多谢”,两人再无交谈。

银票?他房中除了几件旧衣裳、两本翻烂的拳谱、义父送他的一把木剑,哪有什么银票?定是有人趁他不在,栽赃陷害。

可他说不清。

因为指证他的是王振山王镖头,镖局里二十年的老人,一手“八卦刀”在临山城也算有名号。平日里对林尘颇为照拂,教过他三招压箱底的刀法。

而搜出银票时,在场的除了李昊,还有赵、钱、孙三位镖师——都是跟了义父七八年的弟兄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他只能重复这三个字,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冥顽不灵!”

李昊冷哼一声,转身走回廊檐下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,他皱了皱眉,用脚尖轻轻掸了掸。

“父亲收养你十三年,教你武艺,给你饭吃。你不思报恩,反而勾结盗匪,害死父亲,夺走红货。”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按镖局规矩,当乱棍打死,以儆效尤!”

院子里一阵骚动。

几个年轻的探子手面露不忍,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被身旁的老镖师用眼神止住。

“但念在父亲在世时,确实待你如亲子……”李昊顿了顿,语气放缓三分,“我不取你性命。可威远镖局,容不得你这等忘恩负义之徒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,清晰吐出:

“废其丹田,逐出镖局。从今往后,永世不得踏入临山城一步!”

四个镖师围了上来。

林尘认得他们——赵猛,钱彪,孙毅,周武。都是镖局里身手不错的好手,平日里一起走镖,一起喝酒,称兄道弟。赵猛还救过他的命,三年前走川蜀镖路,遇山匪劫道,赵猛替他挡了一记毒镖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
“林兄弟……”赵猛脸上肌肉抽搐,右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,“对不住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四人同时出手。

林尘没有反抗。

不是不能——他十九岁筑基,一手“伏虎拳”已得义父七分真传,真要拼命,这四人至少得留下两三条命。

而是不愿。

义父刚死,尸骨未寒。镖局风雨飘摇,内外交困。他若反抗,便是坐实了罪名,还会让镖局内部再起冲突,说不定会闹出更多人命。

更重要的是,他想看看。

看看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,会不会真的下死手。

看看李昊,这个从小一起长大、一起在后山桃树下结拜“不求同生,但求同死”的义兄,脸上会不会有一丝不忍。

他只是死死盯着廊檐下的李昊。

雨帘相隔,李昊的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模糊不清。但林尘还是看见了——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痛惜,甚至没有快意。

只有一片冰冷漠然,像在看一条即将被打死的野狗。

为什么?

林尘想问。

十三年前,是谁在破庙里拉着他的手说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弟弟”?

八年前,是谁在练武场被义父责罚,他偷偷送去馒头,李昊一边哭一边说“阿尘,这辈子我都记得你的好”?

三年前,是谁在义父五十大寿宴上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举杯说“我与阿尘虽非血亲,但情同手足,此生不负”?

刀锋般的寒气刺破了回忆。

孙毅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小腹丹田处。

一股阴柔狠辣的内力,如同毒蛇般钻入气海。那不是要废掉他的修为,而是要彻底摧毁丹田根基——用“绵掌”的阴劲,震碎气海壁膜,震断灵根连接。

剧痛。

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,狠狠捅进肚子里,然后用力搅动。林尘浑身一颤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但更痛的是心。

他能感觉到,十三年来苦修积攒的内力,正从破碎的气海疯狂外泄。就像一口蓄满水的大缸,突然被砸出一个大洞,清水汩汩流出,止不住,留不下。

炼气、筑基、凝脉……一点点打通的经脉,正在迅速枯萎、闭塞。

“呃啊——”

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
林尘低下头,看见自己撑在地上的双手在剧烈颤抖。指甲抠进青砖的缝隙,抠出血来,混着雨水,在砖面上晕开淡淡的红。

“够了。”李昊的声音传来,“留他三成功力,好歹让他能走出临山城。”

孙毅收手。

林尘整个人向前扑倒,脸埋进泥水里。雨水灌进口鼻,呛得他剧烈咳嗽,每一次咳嗽都带动丹田剧痛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
周武上前,一脚踹在他的肩头。

林尘向后滚了两圈,背脊撞在院角的石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石锁上刻着一个“威”字,是义父年轻时练功用的,字迹早已被磨得模糊。

“滚吧。”钱彪啐了一口,“留你条狗命,已经是少镖头开恩了。”

林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。

但丹田破碎带来的虚弱感,让他手臂一软,又跌回泥水里。他试着调动内力,可气海空空如也,只有一股散乱的真气在破损的经脉里横冲直撞,带来更剧烈的痛楚。

他抬起头,透过朦胧的雨幕,最后看了一眼威远镖局的牌匾。

黑底金字,“威远”二字笔力雄浑,如刀似剑。那是义父三十年前走通关外商路后,花三百两黄金,请当时已封笔的书法大家“墨癫先生”题写的。

义父常说:“咱们走镖的,讲的就是一个‘威’字立身,‘远’字行路。威不立,路不远;威若立,天下皆可去得。”

如今,立身之威已碎。

行路之远……再无可能。

林尘用手肘撑着地面,一寸一寸,向外挪去。

青砖粗糙,磨破了肘部的布料,磨破了皮肉。但他感觉不到痛,只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
身后传来李昊冷淡的声音:

“把他的东西扔出去。从今往后,威远镖局再无林尘此人。”

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,一本被翻烂的《伏虎拳谱》,一个瘪了的钱袋——里面是林尘攒了三年准备给义父买六十大寿礼物的十七枚铜板,还有一把小小的桃木剑,剑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“尘”字,是他六岁时李昊刻了送他的。

这些物件被扔出大门,落在泥泞的街面上。

镖局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,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

“砰——”

沉闷的关门声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尘心上。

给这段十九年的人生,钉上了棺盖。

离开镖局,林沉颤颤巍巍地走在路上。

雨夜的临山城,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
林尘抱着那点可怜的行李,踉跄着走在青石板路上。每走一步,丹田处就传来刀割般的剧痛,破碎的气海像漏风的破口袋,残存的真气正在飞速消散。

该去哪里?

他在临山城长大,六岁进镖局,十三年来除了走镖,从未离开过这座城。城南的馄饨摊,城北的铁匠铺,城西的说书茶馆,城东的码头货栈……每一条街巷他都熟悉。

可如今,没有一条街巷容得下他。

身上仅有的十七个铜板,连最破的客栈都住不起一夜。更重要的是——

黑风盗的人,真的会放过他吗?

这个念头刚起,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是三个。

三个穿着黑色劲装、手持短刀的汉子,呈品字形围了上来。他们走得很稳,脚步踏在积水里,几乎没有声音,显然是练家子。

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颌,在雨夜中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黄黑相间的牙齿:

“林尘?等你很久了。”

果然。

林尘心中一片冰冷。

李昊不仅要废了他,还要灭口。不,或许不是灭口,而是做戏做全套——一个“勾结盗匪”的人,被“黑风盗”灭口,多么顺理成章。明日临山城就会传开:叛徒林尘遭黑风盗清算,横死街头,真是报应不爽。

“李昊给了你们多少钱?”林尘背靠着冰冷的砖墙,缓缓站直身体。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。

“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。”刀疤脸挥了挥手,短刀在雨中划过一道寒光,“动作快点,雨大,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喝酒。”

左右两人同时扑上。

若在平时,林尘即便不敌,也能周旋一番。伏虎拳刚猛,他筑基期的内力虽不算深厚,但对付这种江湖喽啰,一对三也不落下风。

可他现在气海破碎,内力全失,连站直都勉强,如何能敌?

短刀划过雨幕,带起尖锐的破空声。

林尘向侧方扑倒,勉强躲开第一刀,但第二刀已经刺向他的胸口。他只能用手中的旧衣裳去挡——

“嗤啦!”

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
刀锋划破手臂,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绽开,鲜血瞬间涌出,混入雨水,滴落在青砖上。

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
第三个汉子一脚踹在他的腰眼。

林尘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撞在巷子尽头的砖墙上,又滑落在地。后背传来骨头碎裂的脆响,不知是肋骨还是脊椎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,在雨水冲刷的地面上,晕开一团暗红,像一朵凋谢的花。

“就这?”刀疤脸慢悠悠走过来,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,“还以为多难缠。李镖头也太小心了。”

他蹲下身,用刀背拍了拍林尘的脸。

刀刃冰凉,带着雨水的湿气。

“下辈子投胎,记得别挡别人的路。”

刀锋扬起,对准了林尘的咽喉。

雨水顺着刀尖滴落,一滴,两滴,砸在林尘的额头上。

要死了吗?

林尘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锋,视野开始模糊。

他不甘心。

不是怕死。

镖局走镖,刀口舔血,他早就见过生死。三年前走川蜀镖路,遇山匪劫道,他一拳打爆一个匪徒的脑袋,热乎乎的脑浆溅了一脸,那时他就知道,这条路迟早要还。

可他不甘心这样死。

背着叛徒的罪名,死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,死在几个无名小卒的刀下,死在那个陷害自己的“义兄”的算计中。

义父的死,镖局的冤,自己的清白……

都将随着他的死,永远埋进泥里。

凭什么?

凭什么好人枉死,恶人得势?

凭什么十三年的真心,换来的是一掌碎海、一刀封喉?

凭什么这世道,就容不下一个只想报恩、只想守好镖局的少年?

不甘心!

我不甘心——!

这个念头如同野火,在胸膛里疯狂燃烧。不是愤怒,不是怨恨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将神魂都烧成灰烬的“不甘”!

如果苍天有眼……

如果这世间还有公道……

如果……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72846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