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已被饥饿与冰冷磨得一干二净。
他挣扎着，用完好的一条腿和双手撑地，一点点朝着旁边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爬去。尸体早已僵硬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凌辰面无表情，伸出枯瘦如柴的手，在尸体腰间摸索。
他知道，有些矿奴死之前，会偷偷藏一点干粮，或是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麦饼。
摸索片刻，他果然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。
是半块发黑的麦饼。
他立刻攥紧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用尽全身力气掰下一小块，塞进嘴里。
麦饼又干又硬，混着尘土与血腥气，几乎咽不下去。
可他不敢吐。
吐了，就活不到明天。
就在他艰难吞咽时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，伴随着粗鄙的咒骂：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，又来扔尸体……嗯？”
一个穿着破旧短打、满脸横肉的矿场仆役，目光骤然落在了凌辰身上。
“居然还有活的？”仆役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嫌恶与残忍的笑容，“小杂种，命还挺硬，矿洞都埋不死你。”
凌辰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往后缩。
他见过这个人。
此人是矿场管事的狗腿子，平日里最喜欢虐待矿奴，下手极狠，不少孩童都被他活活打死。
“过来。”仆役勾了勾手指，语气轻佻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暴戾。
凌辰不动。
“不识抬举！”
仆役勃然大怒，大步上前，一脚狠狠踹在凌辰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
凌辰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飞了出去，重重撞在一块枯骨上，胸口剧痛难忍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剧痛与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。
死亡的阴影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。
仆役缓步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，眼神冰冷：“一个小废物，活着也是浪费粮食，不如早点死了，还能省点事。”
说着，他抬起脚，就要对着凌辰的头颅踩下。
这一脚下去，必定脑浆迸裂。
凌辰躺在地上，呼吸微弱，四肢冰冷，可他眼中却没有求饶，只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狠戾。
他看着对方的脚踝，在脚掌落下的刹那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猛地张口，狠狠咬了下去！
“啊——！”
仆役惨叫一声，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，像是被野兽咬住了一般。
他又惊又怒，疯狂抬脚踹打凌辰的头、背、身体，每一脚都用尽了力气。
凌辰死死咬住不放，牙齿渗血，嘴角溢出血沫，意识渐渐模糊，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，可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不松口。
松口，就是死。
“松口！松口！你这小畜生！”
仆役疼得浑身冒汗，慌乱之中，抓起旁边一块碎石，狠狠砸在凌辰的头上。
“咚！”
一声闷响。
鲜血顺着凌辰的额头流下，模糊了视线。
他终于松了口，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，一动不动，仿佛已经断气。
仆役捂着流血的脚踝，又惊又怕又怒，狠狠啐了一口：“晦气！居然被一个小废物咬了……算你命大，等着喂狼吧！”
他不敢久留，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。
乱葬岗再次恢复死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冰冷的地面上，那具“尸体”的手指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凌辰缓缓睁开眼，头痛欲裂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，每一寸都在剧痛。
他还活着。
靠着那一口不要命的狠劲，他从死亡边缘，又挣回了一条命。
寒风依旧呼啸，凶鸟在头顶盘旋，野狗在不远处低吼。
他躺在枯骨与腐尸之间，看着灰蒙蒙的天，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从今天起，这世间，再无亲人，再无依靠。
只有他自己。
只有活下去。
凌辰挣扎着，一点点爬回刚才的位置，抓起那半块沾满灰尘与血迹的麦饼，一点点塞进嘴里。
哪怕噎得喘不上气，哪怕满嘴腥甜。
他也要活下去。
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，以最卑微、最凄惨的姿态，活下去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71907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