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兰的脸红了。
她不知道这叫“心动”。
她只知道，最近新一好像变得不一样了。不是新一变了，是她看新一的方式变了。
以前她看他，觉得他厉害、聪明、有点奇怪。
现在她看他，心里会有一个地方变得软软的，像被温水泡着。
有一次，班上的男生们在操场上踢球，新一难得也参加了。他喜欢踢球，小兰知道。虽然他不怎么说，但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，他都会往操场跑。
小兰和园子坐在台阶上看。
“工藤踢球也这么厉害？”园子惊讶。
“嗯。”小兰点头，眼睛追着新一的身影。
球滚到新一脚下，他没有传，而是直接射门。球飞出去，角度很刁，守门员没扑到。
进了。
新一被队友们围住拍肩膀，他笑了。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笑，是真的笑了。他举起手和队友击掌，眼睛很亮，头发被风吹乱了也不在乎。
小兰第一次看到他踢球时这么开心。平时在学校他话不多，踢球的时候却会喊会笑，像变了一个人。
小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园子转过头来看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小兰，你完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一直在看他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从开始到现在，你的头就没转过别的地方。”园子扳着手指，“他跑左边你看左边，他跑右边你看右边，他射门的时候你整个人往前倾了——你是怕球飞过来砸你吗？”
小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园子拍了拍她的肩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算了，看就看吧。工藤虽然奇怪了点，但……还行吧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？”
“你看，我都没说他的坏话，”园子摊手，“这已经很给面子了。”
小兰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那天放学，小兰和新一一起走回家。园子家里有车来接，先走了。
四月的风很软，吹得路边的樱花树沙沙响。花瓣已经落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零星的粉色挂在枝头。
小兰走在新一左边，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，她往上拽了拽。
“新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踢球好厉害。”
新一沉默了两秒。
“还行。”
“你总是说‘还行’，”小兰歪头看他，“你明明很开心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刚才笑了，很大声的那种。”
新一不说话了。但小兰注意到，他的耳朵红了。
她笑了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，新一突然停下来。
“小兰。”
“嗯？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说：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小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转身走进另一条街。他的书包背得歪歪的，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。
她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新一是什么时候开始等她一起回家的？
以前他都是一个人走得很快，她追不上。但最近，他会在校门口站着，看到她出来才走。有时候她要值日、要帮老师做事，他就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看书，等她忙完。
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不是在等她。
他也从来没有说过。
但每一天，他都在。
小兰转身往家走，嘴角翘起来，自己都没发现。
她走到家门口，推开门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没人应。
客厅的灯没开，窗帘半拉着，光线暗沉沉的。茶几上有几个空罐子，电视开着，赛马节目在重播。毛利小五郎歪在沙发上，领带松了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沉。
小兰把书包放下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，把空罐子收进垃圾桶，把电视关掉。她从卧室里拿了一条毯子，盖在爸爸身上。
小五郎嘟囔了一声：“……我毛利小五郎……怎么可能输……”翻了个身，没醒。
小兰站在客厅中间，看了一圈。
厨房的水槽里有没洗的碗，玄关的鞋东一只西一只，报纸散了一地。
她叹了口气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真是的……”开始收拾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从她有记忆以来，家里就是这样。妈妈在的时候，家里很干净，饭桌上总是有热腾腾的菜。妈妈不在之后，爸爸就变成了这样——不是不关心她，是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，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她。
小兰学会了煮饭、洗碗、洗衣服。
不是因为她想学。
是因为没人做。
她把碗洗干净，擦了灶台，煮了一锅味增汤。汤滚起来的时候，她站在灶台前，看着白雾往上飘，忽然想到妈妈。
妈妈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？
她不太记得了。
但她记得妈妈走的那天，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，蹲下来对她说：“小兰，妈妈只是出去一下。”
小兰那时候很小，她信了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“出去一下”可以是好几个月。
她没有怪妈妈。她知道妈妈是律师，很忙。她也知道爸爸和妈妈之间有一些她不懂的事情。
她只是偶尔会想——如果妈妈在家就好了。
如果吃饭的时候三个人能坐在一起就好了。
味增汤煮好了。
小兰盛了一碗，端到茶几上，留了一张纸条：“爸爸，汤在桌上，记得喝。”
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，打开台灯，拿出作业本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她写完一行字，笔尖停在纸上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她在想新一。
想他今天踢球时笑了的样子，很大声的那种。想他说“明天见”的时候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。想他站在校门口等她的那些下午，他从不说“我在等你”，但他一直在那里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想到这些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。
不是妈妈回来的那种填满。
是另一种。
她说不清楚。
小兰低下头，继续写作业。
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很小。
但很安静。
（第三章完）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71369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