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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ring(7) "第2章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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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ring(4517) "拖鞋。爸爸的,深灰色,鞋底磨得薄了;妈妈的,浅粉色,鞋面上绣着一朵小花;还有一双,藏蓝色,崭新,是上个月刚换的。
我的拖鞋是一双旧棉拖,鞋面上有一只兔子的图案,已经洗得看不出兔子原来的样子了。
我没有换鞋,直接走进屋里。
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,相框是银色金属的,擦得很亮。照片里是一家四口,爸爸妈妈站在后面,陆远站在左边,我站在右边。
那是去年春节拍的,在奶奶家。拍照的时候,摄影师说“大家靠近一点”,陆远往妈妈那边靠了靠,妈妈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。我站在旁边,手臂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后来照片洗出来,爸爸说拍得不错,买了个好相框装上,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每次有客人来,都会指着照片说:“你们家两个孩子啊?儿子长得真精神,女儿也文静。”
妈妈就会笑着说:“是的是的,儿子今年高二了,成绩不错,刚拿了市里竞赛的奖。”
她从来不说我。
不是因为她不爱我,而是因为她觉得我不需要说。
我是一个不需要被提起的人,就像阳台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,浇水也行,不浇也行,活着也行,死了也行。
我把书包放在沙发上,走进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洗了一把脸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底下一片青黑,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。
事实上我确实熬了好几个通宵。
不是因为学习,是因为睡不着。
一闭上眼睛,脑子里就会涌出很多画面。很小的时候爸爸把我举过头顶的画面,妈妈蹲下来帮我系鞋带的画面,一家人去草莓园摘草莓的画面。那些画面像旧电影一样,一帧一帧地在黑暗里播放,声音很大,大到我必须睁开眼睛才能停下来。
我关了水龙头,用毛巾擦了脸。
毛巾是陆远用旧的,颜色褪得差不多了,边缘起了毛边。我那条新毛巾被妈妈收起来了,说“等旧毛巾不能用了再换”。
我想说,这条毛巾是陆远用了两年的。
但我没有说。
我总是没有说。
第一章 他来了之后
我叫姜念,念念不忘的念。
这个名字是妈妈取的,她说念念是个好名字,念着念着就让人心软了。
八岁以前,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。
爸爸是退役军人,在银行做安保科长,身板永远挺得笔直,但他抱我的时候会故意弯着腰,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,呼出的热气痒痒的,我就缩着脖子咯咯笑。
妈妈在社区医院当护士,她身上永远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但那是我闻过的最温暖的味道。
我的房间是家里最大的次卧,窗帘是妈妈亲手缝的碎花布,书桌上摆满了毛绒玩具。每个周末,爸爸会骑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摩托车,带我和妈妈去城郊的草莓园摘草莓。
阳光从头顶的塑料棚布漏下来,在妈妈白色的遮阳帽上投下一片亮晶晶的光斑。我蹲在垄沟里,专挑最大最红的草莓往篮子里丢,然后偷偷塞一颗在嘴里,甜得眯起眼睛。
“念念,嘴角有草莓汁。”妈妈蹲下来,用湿巾轻轻擦我的嘴巴,眼睛里全是笑。
那时候的我以为,这样平静而温暖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,就像阳台那盆妈妈养的吊兰,日复一日地垂落着青翠的枝条,绿得理所当然,也绿得永恒。
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有尽头。
2008年10月17日,星期五。
那天放学回家,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桑塔纳。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,穿着褪色的军绿色夹克,皮肤黝黑粗糙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他的手边站着一个男孩,瘦得像一根竹竿,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灰蓝色校服,袖口挽了三道,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像一根拧干了的抹布。
“念念,过来。”爸爸招手叫我过去,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,眼眶泛红,像是忍了很久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我抱着书包走过去,怯怯地看着那个陌生男人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我看到他左腿有点跛,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右倾斜,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。
“念念,叫陆叔叔。”爸爸把手放在我肩膀上,轻轻拍了一下,“这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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