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干什么？"重八擦了把汗，"活下来就不错了，还想什么以后。"
"我是说，万一有人叫你去当兵呢？"
重八的手顿了一下。
陈渡心说：有门儿，他肯定已经收到风了，或者快收到汤和的信了。
"当兵？"重八把斧子插进木桩里，"你听谁说的？"
"现在天下大乱，到处都在招兵，"陈渡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，"我劝你啊，千万别去。当兵就是炮灰，十去九不回。你好歹还有个庙能住，何必去送死？"
重八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你说的也对。可是……"
"可是什么？"
"可是不造反，也是死，"重八看着远方，目光有些空，"那年俺爹俺娘都饿死了，大哥也死了。化缘那几年，我走了好几个省，到处都是饿死的人。当和尚能活多久？元兵不来杀你，也得饿死。"
陈渡噎了一下。
他忘了。这不是游戏。这个叫朱重八的人真的在面临生死抉择。
"那……那你也不能去当兵啊，"陈渡硬着头皮继续劝，"你看那些义军，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，跟土匪有什么区别？去了就是当炮灰。"
"你说的我都知道，"重八重新拿起斧子，"但我有个发小，叫汤和，前阵子托人带了封信给我，说他投了郭大帅，让我也去。"
来了！陈渡强压住兴奋，一脸严肃："你千万别去！汤和自己跑去当炮灰就算了，还拉你？这不是害你吗？"
重八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劈柴。
陈渡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，心中暗喜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朱重八之所以没立刻回话，不是被打动了——是他在想别的事。
当天晚上，陈渡躺着睡觉前还在琢磨：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，只要朱重八不去投军，历史就会拐弯，邾明远的祖宗就没人可吹了。
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将来回现代之后骂邾明远的话——"你祖宗？你祖宗就是个破庙里的小和尚，当了一辈子穷光蛋，吹什么吹！"
想着想着，他笑了，笑着笑着就睡着了。
而隔壁柴房里，朱重八也没睡。
他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那封已经被摸得发皱的信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：重八，来濠州。
落款：汤和。
朱重八不识几个字，但这封信他每一个字都认得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陈先生说的对吗？当兵是炮灰。
可他这辈子，什么时候不是炮灰了？
当农民，是给地主的炮灰。当和尚，是给方丈的炮灰。化缘，是给世道的炮灰。
与其当别人的炮灰，不如当自己的。
至少，死在自己选的路上。
他把信叠好，揣进怀里，吹了灯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9383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