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公，”陈宫斟酌着开口，“此人来历蹊跷，言语古怪，留他在身边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？”
陈宫想了半天，发现想不出一个具体的“恐怕”。此人不会武艺，手无寸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连走路都带着一种刚学会用腿的生疏感。他没有任何威胁性，但正是这种“毫无威胁”反而让陈宫觉得不对劲。
“恐怕他另有所图。”陈宫最终说。
曹操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道：“公台，你注意到没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方才说‘恐怕他另有所图’的时候，你自己的语气也不确定。”
陈宫哑然。
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：“我也觉得此人古怪。但古怪得让人讨厌不起来。”
陈宫想说“这正是问题所在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也说不清，这个少年到底哪里让人讨厌不起来。长相平平，言语无状，浑身沾着坟头土，被拎上马的时候还“哎”了一声像是在抱怨姿势不舒服——任何一个细节都足以让人心生不悦。但所有的细节加起来，结果却是零。
不是好感，是不讨厌。
这本身就很不对劲。
陈宫是个谨慎的人。他决定亲自去和这个少年说几句话。
他放慢马速，与驮着少年的斥候并行。少年正把水囊举高，仰头接着最后一滴水，姿势笨拙得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。
“你叫陈渡？”陈宫开口。
少年把水囊放下，抹了抹嘴，转头看他：“对。三点水的渡。”
“三点水？”
“就是……部首。算了，当我没说。”少年把水囊还给斥候，然后努力在马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一袋土豆，“您是？”
“陈宫。”
少年的表情变化非常微妙。陈宫捕捉到了——那是一种“我知道这个名字”的眼神，但很快被压了下去。
“陈公台？”少年脱口而出。
陈宫眉头微皱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少年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然后忽然顿住。他的眼珠往左上方飘了一下，像是在看什么东西——但陈宫顺着他目光看去，什么都没有。
叮——
检测到场景：与陈宫初次对话。
推荐说辞：久仰先生高名，今日得见，幸甚至哉。先生为明公奔走，忠义可嘉，在下钦佩——
陈渡把视线从光屏上移开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，“就是觉得陈公台这个名字挺好听的，顺口。”
……事不过三昂（威胁）
陈宫注视着他。这个少年在撒谎，而且是那种技术很差的撒谎。但奇怪的是，他撒谎的时候表情坦然，甚至带着一点“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只能这么说”的无奈。不是奸猾，是……无可奈何。
陈宫发现自己居然想笑。
不是被冒犯的恼怒，不是对胡言乱语的厌烦。是真的，有一点想笑。这个少年说话的方式很古怪——不是内容古怪，是态度古怪。他在说一件荒诞不经的事，但他本人对此毫无辩解的意思。你说不信，他就接受。没有任何被质疑的委屈或恼怒。
像一个人把真心话当玩笑说出来，别人笑了，他也不解释。
陈宫沉默地骑着马，和这个古怪的少年并行了一段路。
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想一件事：如果此人真的有威胁，如果此人真的另有所图，那他应该会努力让自己显得可信。他会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世，会小心翼翼地讨好，会在被质疑时露出慌张或委屈。但这个少年什么都没做，他坦然接受了别人的不信。
这不是心怀鬼胎的人会做的事。
“陈渡。”陈宫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字济川？”
“济川？”陈宫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，“若济巨川，用汝作舟楫，好字，有何抱负？”
“没什么抱负。”少年诚恳地说，“就是觉得顺口。”
叮——
陈宫好感度：32。
注：基础好感度起始为30。增幅2点。原因：此人意志坚定，系统效果有限。
陈渡看了一眼光屏上那个“32”，又看了看陈宫那张严肃的脸。
好感度32。
他忽然觉得这个数字比曹操那个“1”更让人安心。因为32是真实的——一个谨慎的谋士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可疑少年的真实评价。没有虚高，没有系统强加的滤镜。
这是陈渡穿越以来，第一次觉得某件事是可靠的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陈宫看他。
“谢谢你没把我扔在坟地里。”
“？”陈宫没有回答，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。
“少吃点干粮。赶路还长。”
陈渡笑了。
叮——陈宫好感度：33。
原因：未知。
光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，陈渡看见了，但他没在意，马背很颠，干粮很硬，天快黑了，而他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9139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