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叫理论上？”
“理论上能防君子，防不了有人非要犯贱。”
与此同时，金融系教室里也不安分。
几个女生一边收拾东西，一边还不忘偷看沈砚。
自从上午那场小风波之后，班里的风向已经相当明显了。
以前大家围观他，是因为脸。
现在大家围观他，是因为脸加段位。
这两样叠在一起，威力显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。
而是直接等于全班心态失衡。
前桌短发女生回头，压低声音：“沈同学，你晚上欢迎会坐哪边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场？”
后桌立刻探头：“对啊，礼堂那边路挺绕，我熟，我带你。”
斜后方也不甘示弱：“你宿舍那边过去不顺路吧？还是我带比较方便。”
沈砚收好课本，抬眼看向她们，笑了一下。
“谢谢，不过应该有人通知集合安排，我跟着流程走就好。”
礼貌，温和，且滴水不漏。
几人对视一眼，心里同时浮出一个结论。
真难追。
但越难追，越让人上头。
这大概就是高级猎物的职业修养。
不远处，秦悠靠在座位边，听着这边的动静，脸色不怎么好看。
她中午已经憋了一肚子气。
发给文艺部那边的消息，也已经有了回音。
流程能动。
场面也能动。
只要操作得巧一点，就足够让人当众丢一回脸。
她远远看了沈砚一眼，唇角冷冷一勾。
在教室里你会装无辜。
到了台下台上那么多人盯着的时候，她倒要看看，你还能不能这么稳。
另一边，学生会办公室。
门一开一关，脚步声几乎没断过。
送名单的，拿胸牌的，核对座位区的，调试音响设备的，忙得像一锅刚沸起来的水。
但再乱的地方，只要林知夏坐在那里，场子就会显得没那么乱。
她今天没穿校服外套，只穿了件利落的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边堆着流程表、嘉宾名单和几份突发预案。长发束起，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，神情冷静得像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控。
助理抱着一叠文件冲进来。
“会长，礼堂右侧通道刚才临时加了三个接待点，和原流程有点冲突。”
林知夏头也没抬：“接待点往后移五米，避开主走道。通知宣传部，现场牌重新摆。”
“好。”
另一个人接着进门。
“会长，文艺部那边说彩排名单有小调整，想让你过目。”
林知夏伸手接过，目光扫了一遍，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半秒。
“谁改的？”
那人一愣：“文艺部副部长那边递上来的。”
林知夏把名单放回桌上，语气淡淡：“让她本人来找我。”
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：“有问题？”
林知夏没立刻答。
她看着那份名单，眸色平静，却明显冷了几分。
名单上，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临时协助环节里的名字，被人悄悄放了进去。
沈砚。
一个今天刚转来、第一次参加欢迎会的新生，被安排去补临时上台口的流程协助。
这位置本身没什么。
但问题是，那个环节最容易出岔子。
台上台下衔接杂，节奏快，稍有不慎就容易站错位、拿错卡、甚至被当场晾住。
如果只是普通新生，顶多丢一点脸。
如果是今天这种全校都盯着的人——
那就不是丢一点脸了。
是现场社死加论坛置顶豪华套餐。
林知夏合上名单，眼底没什么情绪。
她早就知道，沈砚这种人一出现，周围不可能太平。
有人想拉拢，就一定有人想踩。
只是她没想到，这么快。
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。
“进。”
文艺部副部长推门进来，表情有点不自然：“会长，你找我？”
林知夏把名单推过去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对方低头一看，脸色微变：“这个……是彩排那边临时缺人，我就想着——”
“你想着，一个刚到学院半天的新生，比你们文艺部自己的人更适合补位？”
林知夏声音不高。
甚至称得上平静。
但越平静，压力越大。
对方额头瞬间开始冒汗：“我，我只是觉得他形象好，站在那里会比较……”
“比较什么？”林知夏抬眼，“比较方便出事？”
一句话，直接把遮羞布掀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其他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，默默降低存在感。
她们都知道，会长平时不爱废话。
可一旦她开始一句一句问，那就代表她已经看穿了。
对方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林知夏没再继续逼，只淡淡道：“名单先放着，待会儿我亲自去礼堂。”
“是……”
人一出去，助理才小声道：“有人故意的？”
林知夏把文件重新理齐，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“不是有人。”
“是已经开始了。”
她说完起身，把胸牌别在衬衫领口。
“走，去现场。”
礼堂后台比办公室更热闹。
灯光在调，音箱在试，主持人拿着手卡背词，文艺部成员抱着道具一路小跑，空气里全是临上场前那种忙乱又兴奋的味道。
新生们也陆陆续续到了。
有人紧张，有人激动，有人已经开始找镜子补妆。
还有人明明嘴上说是来参加欢迎会，实际上心思根本不在欢迎会。
“沈砚来了吗？”
“还没看见。”
“你确定他也会来后台这边？”
“所有新生都要按区签到，他总得出现吧。”
“你们这群人能不能有点出息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沈砚来的时候，后台入口处果然安静了一瞬。
他今天还是穿得很简单。
白衬衫，黑裤，袖口规整，气质干净得像跟整个吵闹后台不是同一个画风。
可偏偏就是这种画风，最致命。
原本正忙着登记的学姐一抬头，笔都差点握反了。
“你、你好，签到在这边。”
“谢谢。”
沈砚走过去，在名单上签下名字。
字也很好看。
清隽，利落，跟他人一样，表面温和，骨子里却很稳。
一旁几个负责接待的新生都看呆了。
“真人比论坛图还夸张。”
“论坛图已经够离谱了。”
“我现在知道什么叫上帝炫技了。”
“姐妹，控制一下表情，你口水快下来了。”
“别胡说，我这是为美学感动。”
沈砚像没听见周围那些压低的议论，签完字便站到一旁，顺着礼堂后台简单扫了一眼。
道具区，主持区，候场区，通往舞台左右两侧的通道。
很乱。
但乱中有序。
真正压着节奏的人，还没出现。
也就在这时，后台入口又是一阵更明显的安静。
跟沈砚出现时不太一样。
他是让人惊艳到短暂失神。
这一位，是让人条件反射地站直。
林知夏来了。
她一路走进来，几乎没有多余动作，只是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对讲机，顺手翻了一眼现场分区表，整个后台的空气就像被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“舞台左侧道具别堆在通道口。”
“主持人手卡再核一遍顺序。”
“新生签到后按颜色分区，不要挤在中间。”
“音响第三轨有回声，重新调。”
她语速不快，每一句都清楚。
而且非常有用。
忙乱的人群像终于找到主心骨，开始迅速转起来。
沈砚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兴味。
果然。
和其他人不一样。
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外貌失神的人，至少不会表现出来。
她进来后，先看场地，再看流程，再看人。
最后，视线才落到他身上。
那道目光很短，短得像只是正常扫视。
却很准。
沈砚几乎是在她看过来的同一秒，就确定了一件事。
她已经在评估他了。
不是欣赏。
不是好奇。
是评估。
林知夏也的确在看他。
比起论坛照片，真人更有冲击力。
但她的注意点从来不在“好看”本身。
她在意的是别的。
比如这个人站在后台这种陌生环境里，居然一点不显局促；比如周围人的注意力会天然往他那里偏；再比如，他明明只是安静站着，却像已经把现场局势大致看了一遍。
这不是普通漂亮男生该有的反应。
林知夏眸色微敛。
危险。
她脑子里冒出来的，还是这两个字。
好看的人很多。
但会利用好看、还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场子的人，不多。
而沈砚，明显属于后者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撞上。
没有火花四溅那么夸张。
但周围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安静了一点。
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气流，对上了。
林知夏先走了过去。
她停在沈砚面前，神情很淡，公事公办得近乎冷感。
“沈砚？”
沈砚看着她，点头：“学姐好。”
“我是林知夏，学生会会长，今晚欢迎会总负责人。”
“久仰。”沈砚笑了笑，“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。”
这句话放别人嘴里，多少有点客套。
可他声音太温和，语气也太自然，听起来居然真像句礼貌寒暄。
后面几个偷听的人心里齐齐一震。
开始了。
她们学院新晋神仙，和学生会会长，正式碰面了。
林知夏却没被这句“久仰”带偏，神情依旧平静。
“有人给你发过今晚的流程安排吗？”
沈砚稍顿了一下。
“刚收到一份临时协助表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：“你看过了？”
“看过一点。”沈砚语气平和，“好像是让我去舞台左侧帮忙递手卡和补站位。”
旁边偷听的学姐差点当场倒吸凉气。
还真被塞进去了。
这活听起来不难，实际上纯属新人噩梦。
林知夏没有立刻说那份安排有问题，只问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这问题很妙。
她没有问他会不会。
也没有直接说有人针对你。
她只是问，你觉得呢？
沈砚看着她，几秒后轻轻笑了下。
“如果按正常情况来说，一个第一次参加欢迎会的新生，被安排去最容易出错的位置，确实不太像意外。”
话落，周围空气都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差点没绷住。
他知道？
他居然知道！
林知夏眼神微微一动。
她本以为，沈砚至少会装作不懂。
可他没有。
他承认得很直接，语气却依旧温和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这就更说明问题了。
他不是没看出来。
他只是没说。
林知夏淡淡开口：“那你还接？”
沈砚垂了垂眼，唇角带一点很浅的笑意。
“不接的话，不就看不到后面想发生什么了吗？”
这一次，连林知夏都静了一秒。
她看着他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真打量。
果然。
论坛上的那些评价都太浅了。
什么漂亮、温柔、好脾气。
都没错。
但不够。
他最麻烦的地方，是他知道自己正在被算计，却不躲。
甚至还想借着这点算计，看清幕后的人和周围人的反应。
这就不是无害了。
这是清醒。
还是很会藏锋的那种清醒。
林知夏缓缓开口：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沈砚看着她，语气很轻。
“那要看站在我对面的是谁。”
这话听着像回答。
细品又像试探。
两人之间安静了两秒。
周围人明明在忙，却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。
她们说不出来哪里不对。
但就是觉得，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，气场很奇怪。
不像第一次见。
更像两个人在很短的时间里，已经把对方的表象拆开看了一遍。
林知夏忽然问：“你觉得我是哪一种？”
沈砚眨了下眼，像是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。
然后，他很轻地笑了。
“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那一种。”
林知夏没说话。
沈砚继续道：“其他人看我，先看脸，再看热闹，再决定靠近还是远离。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先看局面，再看变量，最后才看人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低而清润，“你应该不太好哄。”
话一出口，旁边一个路过的学生会成员差点把手里的文件夹掉地上。
不是。
这是什么级别的对话？
她怎么听着像在看高手过招？
林知夏看着沈砚，眼底终于浮上一点极淡的波动。
不是惊艳。
是确认。
她确认了，这个人确实很会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反向评估她了。
林知夏语气依旧平平：“你也不简单。”
沈砚像是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，只是弯了弯眼。
“学姐夸奖了。”
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你明知道他在装。
可他装得太自然，反而让你抓不到破绽。
林知夏不再继续这一轮试探，直接伸手，从旁边人手里拿过一份新的分区表，递给沈砚。
“原安排作废。”
“你去新生A区，按正常流程入场。”
“后台的事，不需要你碰。”
周围几个人齐齐一怔。
会长这是……直接把人捞出来了？
沈砚接过分区表，指尖碰到纸张边缘，抬眼看向她。
“学姐这是在帮我？”
林知夏神色不变。
“我是在纠正流程错误。”
非常林知夏式的回答。
一点情面不露。
也一点把柄不给。
沈砚却像是听懂了什么，低声道：“明白了。”
他这么乖乖一点头，旁边几个女生心都快跟着点软了。
但林知夏没什么反应。
至少表面上没有。
她只是看着他，淡淡补了一句：“不过你最好也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有些人既然开始了，就不会只动一次。”
沈砚唇角轻轻弯起。
“好。”
“我会注意。”
林知夏嗯了一声，转身要走。
可刚走两步，她又停下，侧过脸，声音不高。
“还有。”
“在我面前，少用一点你那套。”
沈砚微微一顿。
“哪套？”
林知夏看着他，目光冷静得像刀背滑过水面。
“看起来很乖，实际上在控场的那套。”
说完，她没再停留，直接往舞台方向走去。
后台安静了足足三秒。
三秒后，附近偷听到只言片语的几个人集体在心里炸了。
我靠。
会长看出来了。
她居然看出来了！
而且还直接说出来了！
沈砚站在原地，看着林知夏离开的背影，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终于深了些。
有意思。
真的有意思。
这是他进学院以来，第一个不吃他表面温柔那一套的人。
甚至不只是“不吃”。
她还会反过来提醒他——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
这种人，最麻烦。
也最让人想继续试探。
旁边负责签到的学姐小心翼翼开口：“沈、沈同学，你还好吗？”
沈砚回神，看向她，语气温和如常。
“挺好的。”
学姐：“……”
你这样看起来不像挺好的，像更来兴趣了。
不远处，秦悠站在礼堂侧门外，正好把这一幕看了个七七八八。
她离得不够近，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。
但她看得出来，林知夏亲自过去了。
还给了沈砚一份新表。
秦悠脸色微变。
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情况。
本来只是想趁欢迎会让沈砚出点丑，结果偏偏撞上学生会会长亲自下场。
可很快，她又冷静下来。
没关系。
一份表改了，不代表什么都能改。
欢迎会这种场子，真正容易出问题的，从来不只是名单。
她拿出手机，低头发出一条消息。
“按第二套来。”
对面很快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秦悠收起手机，隔着人群看向后台里那个白衬衫的身影，眼里闪过一丝冷意。
会长护一次，未必护得住次次。
她就不信，沈砚今天能全身而退。
而礼堂舞台另一侧，灯光师正在做最后一轮测试。
文艺部成员抱着新的道具牌匆匆跑过，台阶边缘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松动的数据线。
不明显。
甚至很像是忙乱中不小心掉出来的。
可它偏偏出现在了新生候场要经过的必经位置。
也就在这时，主持人那边忽然传来一句：
“新生彩排，准备开始——”
欢迎会前真正的暗流，终于动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8923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