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7905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871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3408) "第5章 检查报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手机被她捡起来了,屏幕摔出一道细碎的裂痕,但搜索结果还亮着——“甲氨蝶呤,抗肿瘤药物,主要用于胃癌、淋巴瘤等恶性肿瘤的治疗。”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视网膜上,怎么都挥不掉。,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已经是上午了,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,有小孩在追逐打闹,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荒诞。林微站在巷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肺里灌满了夏天燥热的空气,可她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,又搜了一遍。“胃癌早期症状”——上腹部不适、食欲减退、消瘦、恶心呕吐。“胃癌晚期症状”——剧烈疼痛、呕血、黑便、极度消瘦。,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。她亲眼看到过,在教室里,他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她当时以为他只是胃不舒服。。开学到现在不到一个月,他的校服越来越空,锁骨和手腕的骨头越来越明显。她以为是挑食,是不好好吃饭。。奥美拉唑、铝碳酸镁,还有那瓶她不认识的白色药瓶。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病,很多人都有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“胃溃疡。”他说。。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开始发抖。她没有哭,只是抖,像发高烧时的那种抖,控制不住。她想给陈屿打电话,想问个清楚,可她不敢。她怕听到他的声音,怕自己会哭出来,怕他会知道她已经发现了。——如果他真的得了那种病,她该怎么办?。是一条微信,陈屿发来的。

“我爸走了。你到家了吗?”

林微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。她想问“你爸说了什么”,想问“检查报告是什么”,想问“你到底得了什么病”。可她知道,她不能问。陈屿瞒了这么久,就是不想让她知道。如果她问了,他要么继续骗她,要么承认——而无论哪一种,她都不确定自己承受得住。

她最终回了一句:“到了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
陈屿秒回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林微看着那两个字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周三,陈屿回来了。

林微到教室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校服整齐,桌面干净,保温杯冒着热气,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但林微一眼就看出不同了——他的校服比上周又大了一圈,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像两道深沟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了下头,算是打招呼。

林微坐下来,把书包放好,拿出课本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低下头假装翻书,眼眶已经开始发酸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。
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陈屿忽然说。

林微愣了一下。这是陈屿第一次主动关心她。她侧过头看他,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,但眼神里有种东西,像是在看她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“你身体好了吗?”

“好了。”

又是谎话。林微在心里默默地想。她低下头,看到陈屿的桌角放着一盒牛奶——是她上周放在他桌上的那盒。他没有喝,也没有丢掉,就那么一直放在那里,像一件舍不得碰的珍藏品。

“你怎么不喝?”林微问。

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牛奶,说:“舍不得。”
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像羽毛落在心口上。林微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。她赶紧转过头去看黑板,假装在找老师写的笔记。她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,一下,两下,三下,直到疼痛盖过了想哭的冲动。

她想好了。既然陈屿不想让她知道,那她就假装不知道。她不会问他药的事,不会问他检查报告的事,不会问他父亲说了什么。她只是像以前一样,做他的同桌,在他的桌角放东西,在他趴着不动的时候给他接一杯热水。

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。

可是,假装不知道比知道更难受。

那周的体育课,林微没有去操场。

她跟老师请了假,说肚子疼,一个人留在教室里。她其实是想趁陈屿不在的时候看看他的抽屉——她知道这不对,可她控制不住自己。她想知道他到底在吃什么药,想知道他的病到底有多严重。

陈屿的抽屉没有锁。林微拉开的时候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抽屉里很整齐,几本教辅书摞在一起,一支黑色水笔,一卷纸巾,还有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。林微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了一下,然后她拉开了拉链。

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
最上面一张,抬头上印着“某某市人民医院”的字样,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数字。林微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去,在“诊断意见”那一栏停住了。

她看了三遍,才看懂那上面的字。

“胃体部低分化腺癌,伴腹腔淋巴结转移。TNM分期:T4N2M1,Ⅳ期。”

林微不认识那些术语,但“Ⅳ期”她认识。在所有的癌症分期里,Ⅳ期意味着——

晚期。

她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,纸张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把报告单翻到第二页,上面有医生手写的字:“患者陈屿,男,17岁,确诊胃体部低分化腺癌Ⅳ期,已出现腹腔广泛转移。建议姑息性化疗,预后不佳。”

预后不佳。

这三个字像一把刀,捅进了林微的心脏。她死死地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眼泪砸在报告单上,把墨迹洇开了一片。

她想起陈屿趴在桌上时紧皱的眉头,想起他吃不下东西时按着胃部的动作,想起他后颈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淤青——那是化疗的副作用,是血小板减少导致的瘀斑。她想起他说“别对我那么好”时的表情,想起他在江边蹲下来颤抖的肩膀。

什么都知道。

他知道自己病了,知道治不好,知道他可能活不了多久。所以他才推开她,才说“我们不合适”,才说“你该有更好的未来”。

他不是不爱。

他是不敢爱。

林微把报告单放回文件袋,把文件袋放回抽屉,拉好拉链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一件最后的告别。然后她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
陈屿回到教室的时候,林微已经收拾好了自己。

她洗了脸,用冷水拍了眼眶,把哭过的痕迹全部藏起来。她把头发散下来,遮住微微红肿的眼睛。她坐在座位上,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,手里握着笔,假装在做题。

“你没去上体育课?”陈屿坐下来,看了她一眼。

“肚子疼。”林微说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
陈屿没再问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保温杯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。林微用余光看着他的动作——他的手很稳,表情很平静,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。但她现在知道了,那双手每天要打针,那个身体每天都在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。

林微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陈屿的手腕。

陈屿愣了一下,身体明显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林微的手,她的手很小,手指细长,指节微微泛白,握得很紧。

“林微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林微没有松手。她就那样握着他的手腕,感受着皮肤下那根细弱的脉搏,一下,两下,三下,跳得很快,比她想象的要快。

“陈屿,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冷不冷?”

“不冷。”陈屿说。

“你骗人。”

林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深,很暗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她在那口井里看到了疲惫,看到了疼痛,看到了一个十七岁少年不该有的沉重。她还想再看深一点,但陈屿把目光移开了。

“林微,你松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林微没有松。

“我不松。”她说,“我这辈子都不松。”

陈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他握住了林微的手,力气大得让她觉得骨头都要碎了,然后又突然松开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再吐出来,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冷淡:“别说这种话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微说。

陈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
“你知道了?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冷淡,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,“你知道什么?”

林微看着他的眼睛,差一点就要把“我知道你得了胃癌”这句话说出来。但她忍住了。她不能说出来。一旦说出来,陈屿就知道她翻了他的抽屉,就知道她看了他的检查报告。他会生气,会推开她,会躲得更远。

“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。”林微说,语焉不详,“但我不在乎。不管是什么,我都不在乎。”

陈屿盯着她看了很久,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怀疑、恐惧、心疼、愧疚,还有一种深深的、近乎绝望的无力感。最后,他慢慢松开了手,把目光移向窗外。

“你太傻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叹息。

“我就是傻。”林微说,“你第一天认识我吗?”

陈屿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林微注意到,他的眼角有一点晶莹的光,很淡,一闪而过,像是错觉。

她没有再说话。她把保温杯推到他面前,说:“喝水。”

陈屿低下头,拿起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,手指在杯身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上课铃响了。数学老师走进来,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导数题。林微低头抄题,写了两行就停了笔。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段话,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,趁陈屿不注意,塞进了他的笔袋里。

陈屿直到放学才打开那张纸条。

上面写着:
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我会一直在。”

那天晚上,林微回到家,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查了一整夜的资料。

她查胃癌的治疗方案,查化疗的副作用,查晚期癌症患者的生存期。每一条信息都像一盆冷水,从头浇到脚。她知道陈屿的病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能不能治好,而是还能活多久。

三个月?半年?一年?

她想起陈屿说过的话:“家里安排的工作,很远。”他是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,远到她再也找不到他。

林微趴在桌上,把脸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。她没有哭出声,因为她妈妈就在隔壁,她不能让妈妈听到。她把所有声音都咽了回去,咽得喉咙生疼,咽得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吞掉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陈屿发来的消息:“你在干什么?”

林微擦了擦眼泪,回了一条:“写作业。你呢?”

“躺着。”

“疼吗?”
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林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林微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她打了很长一段话,写了“陈屿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”,写了“我知道你生病了”,写了“我不怕你什么都别瞒着我”,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。最后她只发了一条:

“疼的话,你就想我。”

对面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林微以为陈屿已经睡着了。她正要放下手机,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:

“一直在想。”

林微盯着那四个字,眼泪再一次决堤。她抱着手机,把脸埋进枕头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哭陈屿的病,哭他的隐瞒,哭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还要假装没事。她哭自己的无能为力,哭这段还没开始就可能结束的感情。

她哭了很久,直到再也没有眼泪可流。然后她坐起来,擦干脸,翻开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:

“陈屿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。”

窗外的夜色很深,没有星星,只有远处偶尔亮着的灯火。林微不知道的是,在那个城市的另一端,陈屿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,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。他把林微发的那条消息看了很多很多遍——“疼的话,你就想我”——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弧度。

但他没有告诉林微的是,他今天在学校吐了血。

也没有告诉她,医生上个月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。

更没有告诉她,他之所以加她的微信,不是因为赵小曼,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她笑的时候,就觉得,如果这辈子一定要有一个人让他舍不得离开,那个人只能是林微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,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方式——推开她。可每次推开之后,他又会忍不住回头,想看看她还在不在。

她一直都在。

这是他现在唯一不觉得疼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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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完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8662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