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7904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871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3171) "第4章 胃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微到教室的时候,陈屿不在座位上。。陈屿从来不会迟到。他的作息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准:每天六点五十到教室,把书包放好,去打一杯热水,然后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写题,等上课铃响。林微有时候故意早到,就是想看看他一个人时的样子——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,他的表情会更放松一些,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,嘴角微微向下,像是在想什么不愉快的事。,他的座位空着。,书包不在,桌面干干净净,像从来没有人坐过。林微把书包放下,拿出课本,装作若无其事地抄笔记。但她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右边瞟,每瞟一次,心里就沉一点。,陈屿没来。,陈屿还没来。。她去办公室找班主任,问陈屿是不是请假了。班主任翻了翻记录本,说:“陈屿同学请了三天病假,说是身体不舒服。”林微问是什么病,班主任皱了皱眉:“他没细说,家长也没联系上。这孩子一直都是自己请假的。”。——“我一个人住在那间老房子里,已经五年了。”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有点疼。,她做了一个决定。,肚子疼要回家。赵小曼说要陪她,她拒绝了。然后她坐上了去老城区的公交车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从学校门口买的粥和药——她不知道陈屿具体什么病,但既然他一直在吃胃药,她就买了两种常见的胃药,还有一盒暖宝宝。。她和陈屿只是同桌,认识了不到一个月。她甚至不确定他愿意见她。但她就是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,等他自己回来。,在老城区的一个旧站台停下。林微凭着记忆找到陈屿住的那条窄巷子,单元楼比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更旧了,墙皮剥落,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,楼梯上积着一层灰。,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。

她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动静。她试着喊了一声:“陈屿?是我,林微。”

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。然后是一阵脚步声,很慢,很重,像踩在棉花上。门开了一条缝,陈屿的脸出现在门缝里。

林微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起皮,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深了好几倍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。他只穿了一件薄T恤,锁骨和肩膀的线条瘦得硌人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林微举起手里的袋子:“给你送吃的。你开门。”

陈屿看着她,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但他的手握在门把上,指节泛白。他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把门拉开了。

林微走进去,发现屋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。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、药瓶、用过的纸巾,沙发上扔着一条卷成一团的毯子。窗帘拉着,屋子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有一股混着药味和汗味的闷气。林微注意到茶几上有好几盒药,她扫了一眼——奥美拉唑、铝碳酸镁、还有一盒她没见过的白色药瓶,上面的字太小,她没看清。

陈屿重新坐回沙发上,把毯子拉到身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林微看到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,嘴唇在微微发抖。

“你发烧了?”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,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,他就往后缩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了。

“别碰我。”他说,语气不算凶,但很坚决。

林微收回手,没有生气。她把粥打开,放在茶几上,又把暖宝宝撕开,塞到他手里。“那你先吃东西。不吃东西怎么吃药?”

陈屿看着那碗粥,白粥上面飘着几颗枸杞,冒着热气。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,送到嘴边,手在微微发抖。林微想帮忙,但忍住了。

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是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咽下去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来,皱着眉,一只手按住了胃部,指节深深嵌进肉里。

林微心里一紧:“很疼吗?”

陈屿没有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气、呼气。过了大概半分钟,他的眉头才慢慢松开。他放下勺子,说:“不吃了。”

“才吃了一半。”

“吃不下。”

林微没有再劝。她把粥收走,倒了杯温水递给他,然后把茶几上的药一瓶瓶拿起来看。奥美拉唑,一天两次,一次一粒。铝碳酸镁,一天三次,一次两粒。那瓶白色的小药瓶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,字迹潦草,写着“甲氨蝶呤”三个字。

林微不认识这个药名。但她注意到,这瓶药的说明书被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,只剩下一半。

她把药瓶放下,转头看陈屿。他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像是睡着了。但林微知道他没有,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攥着毯子的边角,攥得很紧。

林微在陈屿家待了一下午。

她帮他收拾了茶几,把外卖盒子和药瓶分门别类地放好。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让阳光透进来。她烧了一壶水,灌满了保温瓶。她看到他床头的脏衣篓里堆了一筐衣服,就拿去阳台洗了,晾在生锈的晾衣架上。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陈屿一直躺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没有阻止她,也没有道谢。

林微不在意。她看得出来,他已经没有力气在意这些了。

傍晚的时候,陈屿的手机响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屏幕,没有接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断,过了几秒又响了。林微瞄了一眼屏幕,来电显示是“爸”。

陈屿拿起手机,按了静音,翻了个身,面朝沙发靠背。

林微没有说话。她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个锅,打算煮点面条。煤气灶打了好几次才点着,锅里烧上水,她在橱柜里翻找,找到了一包挂面和一袋盐。她把面煮好,盛了一碗,端到沙发前。

“陈屿,起来吃面。”

没有反应。

“陈屿。”

还是没有反应。林微蹲下来,凑近看,发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眼角有一道湿润的痕迹。她愣住了,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。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,说:“陈屿,你哭了。”

陈屿猛地翻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闷闷的:“没有。”

林微没有拆穿他。她把面放在茶几上,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,靠着沙发扶手,没有说话。
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狗叫声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金黄色变成了灰蓝色,天快黑了。

“林微。”陈屿忽然开口,声音还是哑的,但比下午好了一些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回去吧。天黑了,不安全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林微苦笑了一下:“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吗?”

陈屿沉默了几秒,说:“你也只会来。”

林微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是陈屿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——不是拒绝,不是防备,而是一种笨拙的、别扭的……亲近。

她说:“对,我就是只会来。所以你别想赶我走。”

陈屿没有说话,但林微看到他攥着毯子的手指松开了一些。

那天晚上,林微没有回家。

她给妈妈打电话说在赵小曼家过夜,妈妈没多问。陈屿的沙发很小,她坐在另一头,把腿蜷起来,靠着扶手,用他的校服外套当被子。陈屿躺在另一头,两个人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,像两条平行的线,谁也不碰谁。

夜深了,林微没有睡着。她听着陈屿的呼吸声,很轻,很浅,有时候会突然急促起来,像是被什么拽住了喉咙,然后又慢慢平复下去。每一次他呼吸变化的时候,林微的心都会跟着揪一下。

“陈屿。”她轻声叫了他。

“嗯。”他也没有睡着。

“你吃的那些药……是什么病?”

沉默了很久。林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然后她听到他说:“胃病。老毛病了。”

“什么胃病?”

“胃溃疡。”陈屿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医生说要注意饮食,不能吃凉的、辣的、硬的。我都知道。”

林微咬了咬嘴唇。她总觉得他说的话里缺了什么,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追问。

“你一个人去医院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谁给你开药?”

“医生。我每个月自己去拿。”

林微觉得鼻子酸酸的。一个十七岁的男孩,一个人去医院,一个人拿药,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发着烧,连一碗粥都只能吃一半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堵得厉害。

“陈屿,”她说,“以后你去看病,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不是在问你。”

陈屿又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林微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有疲惫,有无奈,还有一点点她不敢确定的东西。

“林微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陈屿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疲惫和沙哑,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,“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,你也不知道我……算了。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林微等了很久,等来的只有逐渐均匀的呼吸声。他睡着了。

她侧过头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,看着陈屿的侧脸。他睡着的时候,眉头是舒展开的,嘴唇微微抿着,看起来比白天小了三四岁,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,而不是那个永远绷着脸、拒人千里的陈屿。

林微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。

他没有缩回去。

第二天早上,陈屿的烧退了。

林微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,而陈屿不在沙发上。她坐起来,看到他在厨房里,背对着她,正在洗锅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。

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林微揉了揉眼睛,声音带着起床气。

陈屿没有回头:“你该去上学了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再请一天假。”

林微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穿着昨天的T恤,后颈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——和上次在篮球场上看到的位置不一样,这块更靠近脊椎。她想问那是怎么弄的,但忍住了。

“陈屿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她靠在门框上,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,“你的病,真的只是胃溃疡吗?”

陈屿洗锅的手顿了一下。然后他关掉水龙头,把锅放好,转过身看着林微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但很清亮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。
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
林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是什么?”

陈屿张了张嘴,正要说什么,门铃突然响了。

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。陈屿皱了下眉,走过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深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,面容和陈屿有五六分相似。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,烫着卷发,涂着鲜艳的口红,手里提着一个果篮。

“小屿,”中年男人开口,声音有些僵硬,“爸爸来看看你。”

陈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。

不是愤怒,不是惊喜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一扇本来要打开的门,被从外面死死地关上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恢复了那种林微最熟悉的冷淡:“不用了。”

女人笑着把果篮递过来:“小屿,阿姨给你买了水果,你身体怎么样了?”

陈屿没有接。他看了林微一眼,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说:你看,这就是我不想让你来的原因。

林微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条毯子,进退两难。

中年男人注意到了她,皱了皱眉:“这位是?”

陈屿说:“同学。她马上就走。”

林微张了张嘴想反驳,但对上陈屿的目光,她沉默了。那个眼神不是冷漠,是请求。

她拿起书包,走到门口,经过陈屿身边的时候,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在学校等你。”

陈屿没有看她,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像是想抓住什么,又收回了。

林微走出那扇门的时候,听到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:“小屿,你上次的检查报告,医院打电话给我了……”
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
她站在楼道里,心跳得很快。检查报告。什么检查报告?陈屿刚才想说的是什么?

她想起那瓶写着“甲氨蝶呤”的药,想起他后颈上的淤青,想起他消瘦的身体和怎么也止不住的疼。

她拿出手机,打开搜索引擎,在搜索栏里打了四个字:

甲氨蝶呤。

页面跳转出来,林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,手指越来越冷。

甲氨蝶呤,抗肿瘤药物。用于治疗……胃癌。

林微的手机从手里滑落,摔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。

第四章完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8661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