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7904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871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2733) "第3章 照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,粉笔灰飞扬,像冬天细碎的雪。林微的眼睛盯着黑板,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晚江边的画面——陈屿泛红的眼眶,那句被风吹散的“别对我这么好”,以及他口袋里那张没来得及藏好的照片。,假装看窗外的梧桐树,余光却落在了陈屿的侧脸上。他低着头做题,神情专注,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林微注意到,他今天穿的校服领口立得很高,几乎遮住了整个脖子。手腕上还多了一根黑色的发绳——不对,那不是发绳,是一根编绳手链,很旧,颜色都褪了,看起来像是戴了很久。:“你的手链很好看。”。,没有动笔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。:“谁送你的?”。他伸手把笔记本推回来,动作很轻,但态度很明确——不回答。林微看着笔记本上空空的一行,心里有点失落,但又觉得在意料之中。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开始认真抄黑板上的笔记。,赵小曼从前排转过身来,趴在林微桌上,压低声音说:“微微,你那个同桌,今天脸色好差,像鬼一样。”。他正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,露出半截苍白的额头和紧皱的眉头。林微说:“可能是没睡好。”:“他哪天睡好过?我跟你说,这种人少搭理,阴气重。”说完就转回去找别人聊天了。。她从书包里翻出一盒牛奶,是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给她的。她犹豫了一下,把牛奶放在了陈屿的桌角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,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。他看了看牛奶,又看了看林微。“喝吧,”林微说,“你脸色确实不太好。”,然后拿起来,放回了林微桌上。“不用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林微皱起眉:“你嗓子怎么了?是不是感冒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陈屿重新把头埋下去,不再说话。
林微攥着那盒牛奶,觉得手里的纸盒有点发烫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,也许是因为他的拒绝,也许是因为他把自己包裹得太紧,连一盒牛奶都不肯收。
她把牛奶塞回了书包,决定今天不再理他。
但这个决定只维持了一节课。
第二节课是语文课,老师讲《项脊轩志》。讲到“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”的时候,老师停下来,问同学们有什么感受。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同学说“感人”,有同学说“物是人非”。老师点点头,又问:“有没有人觉得,这句话里藏着的不是思念,而是遗憾?”
林微下意识地看了陈屿一眼。
他正抬着头,看着黑板,但眼神是空的,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林微注意到,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写着什么,动作很轻,只有手指在动。她侧过头去看,发现他写的是一个字——“归”。
写了又抹掉,抹掉又写。
林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她想起昨晚他说“有些人,不该靠近你”时的表情,那不是拒绝,是害怕。她不知道他在怕什么,但她越来越确定,陈屿不是一个冷漠的人——他是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人。
下课后,林微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不再问陈屿问题了。不问他的照片,不问他的手链,不问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差。她只是安静地做一件事:每天在他的桌角放一样东西。星期一是一颗橘子糖,星期二是两块苏打饼干,星期三是温热的豆浆,用保温杯装着,放在他桌角最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。
陈屿每次都看到了,也每次都把东西放回来。但林微不在乎,她放回去,他再放回来,她就再放回去。到了第三次,陈屿终于不再动了。那些东西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他桌角,直到放学,他才把它们收进书包里,一个都没丢。
林微假装没看到,但嘴角弯了一整天。
赵小曼说她疯了:“人家都不领情,你图什么?”
林微想了想,说:“图他最后会收下。”
赵小曼翻了个白眼:“你这不是对同桌好,你这是在驯服一只野猫。”
林微笑了,没反驳。
她确实觉得陈屿像一只野猫——警惕、疏离、随时准备逃跑,但你只要足够耐心,足够安静,他会在你身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,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你,好像在说:我不是不想靠近,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。
周五下午,林微做值日,留下来扫地。
她扫到陈屿座位的时候,发现抽屉里落了一本书。她弯腰去捡,是一本旧版的《海子诗集》,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,看起来被翻过很多遍。她随手翻开,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林微捡起照片,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全家福。照片里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,站在一棵梧桐树下,笑得很温柔。女人穿着碎花裙子,长发披在肩上,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柔弱。小男孩虎头虎脑的,手里举着一个纸风车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照片的右下角写着日期:2006年夏天。
林微盯着那个小男孩的脸看了很久。那张脸的轮廓,那个抿嘴的弧度,那双又大又深的眼睛——她几乎可以确定,那是陈屿。
可是照片里没有父亲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娟秀,像是女人的手笔:
“屿屿三岁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林微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她想起陈屿那天在江边看的照片,应该就是这一张。她把照片夹回诗集里,放回陈屿的抽屉,然后继续扫地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但她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为什么全家福里没有父亲?陈屿的妈妈现在在哪里?他一个人住在那间旧单元楼里,桌上散落着药瓶,校服是自己洗的,午饭是干面包——他的家人呢?
林微没有问陈屿这些问题。她知道,有些伤口是不能随便碰的,你以为是关心,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撕开结痂。
但她开始明白陈屿为什么会说“别对我那么好”了。
一个从没被好好对待过的人,面对善意时,第一反应不是感激,而是惶恐。
周末,林微又去了江边。
她没告诉陈屿,但心里隐隐希望能在那里遇到他。傍晚的江边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遛弯的老人,牵着狗慢悠悠地走。林微走到那家旧书店门口,发现今天营业,就走了进去。
书店很小,塞满了旧书,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,头都没抬。
林微在书架间慢慢逛,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。她突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本《海子诗集》——和学校图书馆的不是同一本,但封面很像。她抽出来翻了翻,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她很熟悉。
是陈屿的字。
“姐姐,这本书送给你。你最喜欢的海子。我会好好的,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日期是2019年。
林微的手开始发抖。
姐姐?陈屿有姐姐?还是说……这个“姐姐”是别人?
她拿着便签纸走到柜台前,问老板:“你好,请问这张便签是原来就夹在书里的吗?”
老板摘下眼镜看了看,想了想说:“哦,这本书是上个月有人送来的,说是家里清理旧物,不要了。送来的时候里面就有这张纸,我也没管。”
“送书的人长什么样?”
老板皱着眉回忆:“是个男的,挺年轻的,高高瘦瘦,脸色不太好……对了,他戴着一个黑色的编绳手链。”
林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是陈屿。陈屿把他自己的书送到了旧书店。那本书是他曾经送给别人的礼物,那个人叫“姐姐”。现在他把书送走了——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,还是他不想再留着了?
林微买下了那本书,走出书店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江风比傍晚更大,吹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站在江堤上,攥着那本旧书,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。
然后她看到了陈屿。
他站在江边不远处,面朝江水,一动不动。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发,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单薄,像一张纸,随时会被吹走。林微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不该过去。
她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。
“陈屿。”
她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陈屿转过头,看到是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,目光顿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买书。”林微把书藏到身后,不太想让他看到封面,“你呢?”
“吹风。”
又是两个字。林微已经习惯了。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,两个人都看着江水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陈屿,”林微终于开口,“你不说没关系,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陈屿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她,但林微知道他在听。
“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肯让别人靠近。但是,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“如果你有一天想说,我会听的。不是因为好奇,是因为……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。”
江风呼呼地吹,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。但她知道,他听到了。
陈屿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林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,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
“林微,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更痛苦?”
林微说:“痛苦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。”
陈屿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,像是心疼,又像是无奈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你回去吧,天黑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林微觉得胸口堵得慌,但她没有坚持。她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陈屿还站在那里,面朝江水,一动不动。路灯亮起来了,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林微走远之后,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,双手抱着膝盖,头埋在胳膊里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林微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她没有跑过去。她站在那里,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看着那个蹲在江边的少年,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他冰面下的一角。那一角下面,是滚烫的、汹涌的、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,但她知道,陈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疼得多。
周日晚上,林微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陈屿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
“那张照片,是我妈。”
林微盯着屏幕,心跳加速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,想了很久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删掉又打。最后她只回了一句:
“她一定很爱你。”
对面沉默了五分钟,然后陈屿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:
“她去世了。我七岁那年。我爸后来娶了别人,有了新的家。我一个人住在那间老房子里,已经五年了。你不用同情我,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为什么我不该靠近你。”
林微看完这条消息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。
她打了很长一段话,写了又删,删了又写。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:
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她又发了一条:
“但我不怕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陈屿再也没有回复。林微抱着手机等了一个小时,两个小时,直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,她才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那个夜晚的另一边,陈屿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,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。他反复看着那三个字——“我不怕”——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,无声地没入枕头。
而在林微看不到的地方,他床头的抽屉半开着,露出里面一沓医院的检查单。最上面一张的诊断栏里,写着两个字,被他的手遮住了一半。
只露出一个“胃”字。
第三章完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8661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