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6780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6761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2050) "第5章 荒原上的裂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清都已经起了。。面朝北,站在石坳的出口,青衫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。天光从她背后漫过来,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。宋北楼坐在碎石地上,后背上被石子硌出一片红印子,他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节咔咔响。。,是那种化开之后的酸胀感也消失了。他站起来踩了踩地,膝盖和腰眼连成的那条线彻底松了,像被人把骨头缝里的锈刮干净了。他抬头看向那个青色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最后没说。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。。荒原在他们面前铺开,不是平的,是起伏的。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淡的青色,不知道是天的颜色还是地的颜色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不是落城那种夹着沙尘的黄风,是一种干净的、带着石头味的风。冷。干。像有人拿一块在北境冬天里冻透了的石头贴在你脸上。。“今天进荒原。”。没有下文。她说五个字就只给五个字,多一个都嫌浪费。宋北楼把腰间那个瘪荷包摸了摸,里面两个铜板还在。走出落城的时候是两个,走了四天还是两个。他忽然想起孙寡妇的包子,热乎的,面皮软,馅儿里的油能顺着手指流下来。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。。。跨过去之后,脚下的沙土变成了碎石,碎石变成了裸露的岩石。风里的沙子彻底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的灰,沾在皮肤上痒痒的,拍不掉。宋北楼走了一个时辰,手背上已经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,像被什么磨碎的东西。。。,是比正常人的还深。她的脚落在岩石上,岩石表面会陷下去极浅的一层,像踩在半干的泥上。宋北楼低头看了好几次,确认自己没有眼花。他想起之前她走路不留痕,夜路上为了给他引路才故意踩实。现在不是引路,她走在前面,不需要给他看脚印。那她在踩什么。。但他记住了。,宋北楼看见了第一道裂痕。
不是岩石上的裂缝,是地上的。一道大约两尺宽的口子,从他们脚下往北延伸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裂口边缘的岩石不是碎掉的,是融掉的。像有什么极热的东西从地下喷出来,把石头烧化了,冷却之后凝成一种黑褐色的、玻璃一样的东西。宋北楼蹲下去,伸手想摸,沈清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
“别碰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道痕残留。”她说,“碰了,会在你神魂上多刻一道你不想要的痕。”
宋北楼把手缩回来。他蹲在裂口边上,低头看那道黑褐色的玻璃状物质。里面有东西。极细的纹路,像血管,又像老乞丐给他观痕时在他胸口照出来的那种纹路。只是这些纹路是死的,凝固在石头里,像一条被冻在冰里的蛇。
“这是哪一道本源法则的碎片。”沈清都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她已经走出去几步了,“碎了之后落在这里,把地烧穿了。”
“哪一道。”
“不知道。十三道,碎得太多,没人分得清。”
宋北楼站起来,追上她。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痕。黑褐色的玻璃在荒原的灰白天光下反着一层暗沉的光,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。
他们继续往北走。裂痕越来越多。有的宽,有的窄,有的深不见底,有的只剩地表一层浅浅的纹路。整个荒原像一面被人砸过的镜子,裂纹从某个中心往四面八方延伸。宋北楼边走边数,数到第十七道的时候不数了。太多了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归墟,也是这十三道之一。”
不是问句。沈清都的脚步没有变化。沉默走了大约三十步,她的声音才传过来。
“唯一没有碎的一道。”
宋北楼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唯一没有碎的。另外十二道都碎了,碎片散落人间,把荒原烧成这副模样。只有归墟是完整的。而她说过,他体内的不是半痕,是残印。是某一道碎掉的痕的碎片。那道碎掉的痕,不是归墟。
“那我体内的残印是哪一道。”
沈清都停了。不是慢慢停,是说停就停。宋北楼差点撞上去。她转过身看着他,眉心那颗朱砂痣在荒原的灰白光里暗红暗红的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三息。
“你问得太早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不早。”
“等你扛得住答案的时候。”
她转过身继续走。宋北楼站在原地,看着她青色的背影走进荒原的风里。头发被风吹起来,那根麻绳松了一截,青丝散开。他忽然想起她说“归墟”时蜷了一下手指的动作,想起她说“唯一没有碎的一道”时脚步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的脚步没有变化,说明她早就知道。她早就知道他体内的残印不是归墟。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那她为什么收他为徒。她说的“那半道痕的纹路我见过”,见过的是哪一道。
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咽回去。不是时候。但他记住了每一个。
天快黑的时候,他们在一处裂痕边上歇脚。这道裂痕比之前看到的都宽,足有四五丈,裂口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地底还有没凉透的火。沈清都在裂痕边缘坐下,两条腿悬在裂口上方,青衫的下摆垂下去,被裂口深处涌上来的热气吹得微微晃动。宋北楼在她旁边坐下,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他低头往裂口里看了一眼,暗红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小簇火苗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,道痕残留碰了会在神魂上多刻一道痕。那如果有人故意碰呢。”
沈清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个眼神的意思他读懂了,是“你总算问了一个不太蠢的问题”。
“有。逆痕境。”
宋北楼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。逆痕。他想起归墟教探子说过的话,“能在他人神魂上刻痕,逆痕境”。当时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现在他坐在荒原的裂痕边上,底下是没凉透的本源法则碎片,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“逆痕境的人,能把这些碎片里的痕刻到别人身上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清都的声音被裂口涌上来的热气托着,比平时轻了一点,“能刻,也能抹。能给人,也能抢。”
宋北楼的喉结动了一下。“抢别人的痕。”
“修道界容不下逆痕境,就是这个原因。痕是修士的根基,刻了一辈子的痕被人抢走,比死难受。”
宋北楼没再问了。他低头看着裂口深处的暗红色光,想起老乞丐给他观痕时那种可惜的眼神。半道痕,连刻痕境都入不了。但如果有人能把别人的痕抢过来给他,或者把他体内那半道残印补全——他掐住了这个念头。不能想。想了就会有人看出来。沈清都一定能看出来。
他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师傅,你是什么境。”
裂口深处的热气涌上来,把她的青衫下摆吹得翻了一下。她没看他,目光落在裂口对面的某处。
“问道。”
“第几境。”
“第八。”
宋北楼没掰手指头。他已经记住了。刻痕、凝痕、碎痕,凡境三痕。过了碎痕入叠痕,地境三痕。再往上隐痕、逆痕、忘痕、斩痕,然后才是问道。问道是第八境。她站在第八境,荒原上的裂痕她能坐在边上不当回事,归墟教的人她拿剑鞘就能打发了。这样的人,收了他一个连刻痕境都入不了的废物做徒弟。
“师傅,你收我,到底是因为什么。”
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透了。裂口深处的暗红色光把她的侧脸映出一层极淡的红。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红光里几乎看不见了,融进去了。她很久没说话。久到宋北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你的残印。纹路跟我师傅死前眼睛里映出来的一样。”
宋北楼愣住了。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师傅。她说“我师傅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跟说别的词不一样。别的词她都是平的,冷的,像落城冬天的冰面。这三个字,冰面底下有水在流。
“你师傅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被人夺了痕。”
宋北楼的手指蜷了一下。夺了痕。逆痕境的人干的。她师傅被人夺了痕,死前眼睛里映出一道残印的纹路。十七年后她在落城的破城门口,在一个蹲着数铜板的废物身上,看到了同样的纹路。她收他为徒,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天赋,是因为他体内的残印跟她师傅死前看到的纹路一样。
“那道残印,是你师傅被夺走的那道痕的碎片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沈清都没回答。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宋北楼坐在裂痕边上,底下是没凉透的本源法则碎片,身边是一个第八境的修士。他忽然觉得自己体内那半道痕变重了。不是变沉,是变重。像有人往里面灌了什么东西,不是力量,是别的。是他现在还说不清的别的。
风从荒原北边刮过来,越过裂口的时候被热气托了一下,呜的一声拔高了调子。沈清都的头发被风掀起来,扫过他的手背。他没躲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师傅叫什么名字。”
沉默。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,被风削得很薄。
“沈问雪。”
宋北楼把这三个字记住了。沈问雪。沈清都的师傅。被人夺了痕,死前眼睛里映出那道残印的纹路。他体内的残印。她把师傅的姓给了自己,把师傅的名字压在舌头底下十七年,今天说出来了。说给他听了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只是坐在她旁边,隔着一个人的距离,看着裂口深处的暗红色光一明一灭。
半夜的时候,宋北楼被一阵声音惊醒了。
不是呼吸声。是裂痕深处传上来的声音。极远的,闷闷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。他睁开眼,沈清都还坐在裂痕边上,姿势跟天黑时一模一样,两条腿悬在裂口上方,青衫下摆被热气吹得晃动。她没睡。她一直坐着。
“师傅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是什么。”
“归墟教的祭坛。在荒原底下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他们在用裂痕里残留的道痕养东西。”
宋北楼坐起来。“养什么。”
沈清都转过头看着他。裂口深处的暗红色光从下方照上来,在她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影子。眉心那颗朱砂痣被红光吞了又吐出来。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,是他之前没见过的。不是冷,不是审视,不是那种极淡的温度。是犹豫。
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。
“养一道痕。”她说,“完整的。”
宋北楼的后背凉了一下。归墟教在荒原底下,用十二道本源法则的碎片,养一道完整的痕。十三道本源法则,十二道碎了,只有一道是完整的。归墟。他们在养归墟。
“他们养归墟做什么。”
沈清都没有回答。她把头转回去,继续看着裂口对面的黑暗。青衫下摆被热气吹起来又落下去,像一只在暗红色光里扑腾的青色蝴蝶。
宋北楼没再问了。他躺回去,看着头顶的星星。荒原的星星比落城的多,密密麻麻。他想起今天沈清都说的话,想起她师傅的名字,想起归墟教在荒原底下养的那道完整的痕。他体内有一道残印,是她师傅死前眼睛里映出的纹路。她收他为徒,是因为那道纹路。现在归墟教在养归墟。唯一没有碎的那道痕。
这两件事之间,隔着十七年,隔着一个死去的沈问雪,隔着一整片被烧穿的荒原。
他闭上眼睛。裂痕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,极远的,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呜咽着掠过裂口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6862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