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6778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6761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861) "第1章 落城的废物今天也没死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宋北楼正蹲在落城南门外的拴马石上,数手里那三枚铜板。,才能买个热包子。,抬眼瞅着城门口挤来挤去的商队。风沙裹着骆驼骡马乱晃,乌泱泱一片,跟搅浑了的脏水似的。南边来的车队正卸货,麻袋上结着硬邦邦的泥块,赶车的汉子扯着嗓子骂,说落城这鬼地方,路烂得能绊断马腿。,堆起一脸熟稔的笑凑上去。“大哥,搭把手不?卸一车五个铜板,麻利得很,绝不偷懒耍滑。”。宋北楼十七岁,个子不矮,就是瘦,领口敞着,锁骨支棱着,跟两根露在外头的干柴。汉子刚要张嘴,旁边尖嘴猴腮的瘦子凑过来咬了句耳朵。。“半痕?” 他往地上啐了口浓痰,斜着眼跟看脏东西似的,“刻痕境都摸不进去的废物,也敢跟老子谈价?滚远点,别污了我的货。”。“是是是,您说得对,刻痕境入不了,凝痕境够不着,碎痕境那更是下辈子的事。” 他把铜板塞回腰上瘪得贴肉的布荷包,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风大,“可您这车货再不卸,天黑绝对出不了城。落城的夜路什么德行您知道,前几天城西死了个跑单帮的,喉咙三道口子,官差说是狼咬的 —— 可落城五十里地,哪来的狼?”。:“五个铜板,绝不坑人。”。卸完货,掌心磨掉一层皮,汗浸上去,疼得他龇牙。他蹲回拴马石旁舔掌心,那模样,跟被人踢了一脚的野狗没两样。,他买了两个。剩下两文塞回荷包,贴着胯骨,走路时能清晰摸到那点可怜的分量。。孙寡妇三十多岁,丈夫三年前死在北境马匪刀下,独自带个五岁丫头。她不算标致,可胸前撑得围裙鼓鼓的,路过的男人总忍不住多瞟两眼。宋北楼每次买包子都敢光明正大地看,被逮着了也不躲,笑嘻嘻喊孙姐今天面和得真劲道。孙寡妇骂他小崽子眼不老实,手里的包子,却总比别人多塞一勺馅。

今天也一样。

宋北楼叼着包子蹲街角,腮帮子鼓得像囤食的松鼠。沙尘里漏下来的太阳,黄蒙蒙的,洒在落城低矮的土坯房上,洒在街边冒酸气的泔水桶上,洒在远处蹲地上掷骰子的闲汉身上。这就是落城 —— 北境最边角的破城,连过路修士都嫌脏,不肯多待一晚。

宋北楼在这儿活了十七年。

他生在落城,娘生他时难产没了,爹是个走镖的,五岁那年往北出了一趟镖,就再也没回来。邻居王婶说被马匪砍了,老李说在北边另娶了婆娘不要他了。宋北楼觉得两种说法都对,也都无所谓。

要紧的是,他活着。

一个五岁娃,在落城熬到十七岁,本就不是什么体面事。偷过,骗过,给人磕过头,替人顶罪挨过板子。十二岁那年,被个老乞丐按着脑袋测了神魂 —— 修道的人叫 “观痕”,照出神魂里的道痕,看有没有修炼的命。

老乞丐看完,沉默了好久,松开手,眼神怪得很。

“半道痕。” 老乞丐说,“天生残的。刻痕境你都入不了,这辈子,别想修道了。”

宋北楼那时小,不懂啥意思,问半道痕能干嘛。

老乞丐想了半天,就俩字:“活着。”

后来他才懂,那不是安慰。

修道的人,靠在神魂上刻痕变强,痕越深,境界越高。正常修士,神魂至少三道完整痕;天才五道、七道;传说里站在天上的人物,有九道。

可宋北楼,只有半道。

不是一道,是半道。就像老天爷造他时打了个盹,刻了一半,随手扔了。落城最底层的闲汉,都能往他脚边吐口痰骂一句废物,他连还嘴的底气都没有。

因为他确实打不过。

刻痕境的修士,就算最低阶,一拳也能砸碎青石板。而宋北楼的拳头,砸出去,只能砸破自己的皮。

所以他学会了笑。

挨打笑,被骂笑,饿得肚子咕咕叫也笑。笑是他的盾,是他十七年熬出来的唯一本事。

人总不好意思,对一个冲自己笑的人下死手。

就那一瞬间的犹豫,够他跑了。

下午,宋北楼还蹲在城门口等商队。风沙小了些,太阳往西斜,把落城的土城墙染成脏橘色。他无聊地把铜板在指缝间转,一文钱的小铜板,在四根手指间滚来滚去,像个不值钱的小光点。

转到第三十七圈,有人站在了他面前。

先看见的是一双鞋。青布绣鞋,鞋头一朵淡白小花,针脚细得不像北境的东西。鞋上沾了点落城的沙,一点不碍好看。

宋北楼的目光顺着往上挪。

青裙、青带、青衣,最后是脸。

女人看着二十六七,眉眼冷,像北境清晨河面结的薄冰。眉心一颗朱砂痣,是整张脸上唯一一点暖。长发垂到腰下,随便用根麻绳捆着,风一吹就散,墨色铺了一背。素青衫领口绷着,撑出的弧度让人不敢多看 —— 她却半点不在意,仿佛这一身皮囊,根本无需给谁看。

宋北楼喉结滚了一下。

他见过好看的女人,孙寡妇是一种,城里酒楼的歌姬是一种。可眼前这个,不一样。她的好看不是勾人的,是像北境的大雪 —— 你看见就看见,她不在乎你冻不冻死。

女人低头看他。

目光静,静得像水底沉了把剑。

宋北楼忽然觉得自己蹲在地上数铜板的样子很蠢。但他没起身。在落城活久了都懂:仰着头看人,比低着头安全。仰头能让人看见你所有表情,显得无害。

他咧嘴一笑:“姐姐,找人?落城我熟,找谁言语一声,一文钱带路 ——”

“你的痕。”

女人开口。

声音不冷不热,像秋末的风。不是问,是笃定,像在说一件早就看清的事。

宋北楼脸上的笑,僵了半分。

“痕?啥痕?”

女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胸口。隔着皮肉、骨头,正是十二岁那年老乞丐按过的地方 —— 神魂所在的地方。

然后她的眼神,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快得几乎看不见。可宋北楼看见了 —— 她眼底深处,有根沉了很久的弦,被轻轻拨了一下。那点波动转瞬即逝,换个人,根本捕捉不到。

沉默五息。

风从城外灌进来,卷着黄沙。女人的青衫被风吹贴在身上,勒出腰的线条。宋北楼的眼神不受控地偏了一寸,又硬生生拽回来。

“跟我走。” 女人说。

宋北楼愣了:“啊?”

“我是你师傅。”

“我啥时候拜的师?”

“现在。”

宋北楼张了张嘴,脑子转了三圈。第一反应是这女人有病。可第二反应是 —— 穿得起这种鞋、长这样一张脸、说话连眼皮都不抬的人,不可能有病。

那就只有一个可能。

她说的是真的。

可他还是笑。笑是本能,是遇上搞不懂的事,第一反应的保护色。

“姐姐,您认错人了。我就是个半痕废物,刻痕境都入不了,全落城都知道。您要找徒弟,城东铁匠老李儿子,去年测出三道痕,找他比找我强。”

女人表情没半点变化。

“半痕?” 她重复这两个字,听不出嘲讽,只像在纠正一件错事,“你管那东西,叫半痕?”

宋北楼的笑,终于淡了点。

“不然叫啥?”

女人没答。她转过身,青衫下摆扫过地上的沙。走出三步,声音被风送过来,散却清晰,一字不落。

“宋北楼。”

她知道他的名字。

“那半道痕的纹路,我见过。”

脚步没停。

“跟上。我只说一遍。”

宋北楼蹲在原地,看着那道青影走进落城的风沙里。风把她的头发吹乱,麻绳松了一截,青丝散开,像一道墨色的痕,划破黄蒙蒙的天。

他低头看掌心。

两枚铜板,还带着自己的体温。

然后他把铜板塞回荷包,起身,拍掉屁股上的土,跟了上去。

他不知道她是谁,不知道要去哪儿,不知道她说的纹路是什么。

可他活了十七年,在落城蹲等商队、数铜板、被人啐唾沫,从来没有一个人 —— 从来没有一个人 —— 用那样的眼神,看过他胸口那个位置。

不是看废物的眼神。

是看一件,找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
落城的风沙在身后卷起来,盖住拴马石,盖住包子摊的热气,盖住孙寡妇远远望过来的疑惑目光。

城门口的说书人老陈,正收他那破茶摊。看见宋北楼跟着青衫女子走出城门,手里豁口的紫砂壶顿了顿。

他眯起眼,望着那一前一后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
壶里的茶,早凉透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6860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