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玉珍听到这话，整个人明显地愣住了。
她转头看向山猛，有些不舍。这是老吴生前疼爱的猎狗，也是他留下的念想。
但胡玉珍是个明事理的女人。她心里清楚，自己一个寡妇，连女儿都快养不活了，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喂一条能吃的大狗？山猛跟着自己，只能是憋屈地饿肚子。
“建国兄弟……”胡玉珍咬了咬牙，点头答应，“老吴生前说过，山猛是好狗苗子。好狗就该上山，拴在院子里委屈它了。山猛跟着你，是它的造化！嫂子答应你！”
李建国见胡玉珍爽快地答应，心里高兴。
但他讲究江湖规矩，绝不愿占一个困难的寡妇的便宜。
“嫂子敞亮！”李建国豪迈地一拍大腿，“但这狗我绝对不能白要！等明天大队把林场的野猪肉款结回来，我就给你送三十块钱过来，算我买下山猛的钱！”
这话一出，胡玉珍吓了一跳。
“三十块？！”
胡玉珍吓得一哆嗦，连连摆手摇头。
“使不得！绝对使不得啊！”胡玉珍慌乱地拒绝，“建国兄弟，一条普通的土狗，在屯子里顶多也就值个几毛钱！你张口就是三十块，这数额太大了！你已经大方地给了我们那么多肉和钱，这狗你直接牵走就是了，嫂子绝对不能要你的钱！”
三十块钱，在缺吃少穿的七十年代，足够一个城里工人辛苦地干上整整一个月了！
李建国却执拗，态度坚决，根本不容反驳。
“嫂子！你听我说！”李建国严肃地按住胡玉珍的手，“山猛不是普通的土狗，它是难得的顶级猎犬！三十块钱买它，我已经算是占了大便宜了！这钱你必须安心地收着，留着给丫丫以后上学交学费！”
胡玉珍看着李建国，明白他是在帮衬自己。她推辞不过，只能含泪应允。
商定妥当，李建国和秀秀走到院子里。
李建国大步上前，利索地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粗糙的麻绳。
“走，山猛，跟我回家。”李建国威严地拽了拽绳子。
可出人意料的是，山猛却死活不肯走。
它将四爪抠进冻土里，任凭李建国怎么拉，就是一动不动。山猛转过脑袋，看着屋檐下的胡玉珍，发出呜咽声。
它望着主人，低声哀鸣。
看到这一幕，胡玉珍的眼泪再次汹涌地决堤而出。
她走到山猛跟前蹲下，抚摸着山猛的脑袋。
“山猛，听话。”胡玉珍哽咽着，声音沙哑地劝说，“你跟着嫂子，只能可怜地天天饿肚子。跟着建国叔去吧，他是有大本事的人，能带你上山威风地打猎，能让你吃饱的肉。你天生就是要在广阔的大山里跑的，别跟着我们在家里受委屈的罪了。”
山猛似乎神奇地听懂了胡玉珍的话。
它温顺地低下头，伸出温热的舌头，留恋地舔了舔胡玉珍的手背。
随后，山猛缓慢地站起身，顺从地走到了李建国的腿边。
李建国牵着绳子往院门外走。
山猛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，每走一步，都要回头看一眼胡玉珍，真可谓是一步三回头，那忠诚的模样，看得秀秀也是眼眶发酸。
出了胡家破败的院子，走在厚实的雪地上，积雪被踩得清脆地“咯吱”作响。
一路上，秀秀一言不发。她小嘴撅得老高，脸颊上写满不悦，连看都不看李建国一眼。
李建国敏锐地察觉到了媳妇的异常的情绪。
“媳妇，怎么了这是？”李建国好笑地凑过去，宠溺地打趣道，“谁惹咱们家漂亮的秀秀生气了？嘴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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