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扎进林渊的软肋。
他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，起身推开舱门。
金属走廊里弥漫着机油和冷却液的酸臭味，头顶的灯管一半不亮，闪烁的频次刚好能让人头疼。走廊里的工友们拖着步子往维修区走，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死鱼 —— 在械界，他们不是人，是给虚境的永生者们打工的耗材。
维修区是一千二百平米的挑高空间，堆满了报废的义体和零件。林渊走到自己的工位，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台待修的二手重型义体，外壳上还留着战斗的弹痕，神经接口槽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—— 这是意识强行超载的下场，原主人大概率已经烧成了植物人。
他拿起磁力扳手，指尖却在发抖。
十万块，72 小时。
就算他不眠不休干满三天，也赚不到零头。妹妹等不起了。
三小时过去，第一台义体刚修完，第二台才拆到一半。
维修区的空调彻底坏了，热风混着机油味灌进来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。林渊扯开领口，额头上的汗滴在电路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林渊！”
旁边工位的老吴压低声音叫他，独臂的廉价义体发出嘎吱的异响，他冲门口努了努嘴，眼神里全是恐惧，“别看，低头干活！”
林渊的余光扫过去，心脏猛地一沉。
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。
黑色制服，全封闭头盔，胸口印着虚境议会的徽章 —— 是净化者。
就是他们，昨天带走了老郑。
净化者从不无缘无故出现在黑市工坊，他们来了，就意味着有人要死。
工头正点头哈腰地跟他们说着什么，腰弯得像只虾米，脸上的笑挤成了一团。很快，工头带着两个净化者走了过来，目光在工位上扫了一圈，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渊身上。
“你，出来。” 工头的声音在抖。
林渊放下扳手，慢慢站起来。他没问为什么，问也没用。老吴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不敢看他。
两个净化者走到他面前，左边的新兵按了下头盔，面罩变成透明，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：“林渊？原界居民，无证务工三个月，妹妹林汐，现住原界第七区贫民窟。对吗？”
林渊没说话，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扳手。
旁边的老兵开口了，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：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我妹妹病了，我要给她送药。” 林渊的声音很稳，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
老兵笑了，笑得像在看一只会说话的蟑螂：“那是你的事，不是我的事。”
金属义手瞬间按在了林渊的肩膀上，冰冷沉重的力道压得他肩胛骨咔咔作响。他被押着穿过维修区，经过老吴工位的时候，听见老吴极轻的一句话：“老郑修的，就是他们要找的芯片……”
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老郑死了，因为那块芯片。
而现在，他们找上了自己。
电梯门嘎吱打开，不是往下通往回收站的方向，是往上。
林渊在械界打了三个月黑工，从来没上过地面。上面那些灯火通明的楼层，是给正经械化人和 AI 住的，不是他这种底层耗材能踏足的地方。
电梯停在顶层，门打开，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，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。走廊尽头的门自动打开，老兵冷冷道：“进去等着。”
林渊走进去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，一个女人已经坐在那里。三十岁左右，暗红色便装，长发披肩，和这个油污遍地的械界格格不入，像是刚从虚境的富人区走出来。
“坐。” 女人冲他点点头，笑了笑，“别紧张，我不是净化者。我叫素妍，来找你，是因为老郑死前，托我给你带样东西。”
她把一个小盒子推到林渊面前。
林渊的指尖碰到盒子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。他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块泛着诡异蓝光的义体芯片，和老郑昨天修的那块，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老郑的催命符，现在也是你的。” 素妍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“修过这块芯片的人，老郑死了，下一个就是你。净化者不会放过任何碰过它的人。”
林渊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一边是 72 小时后必死的妹妹，一边是现在就盯上他的净化者，他已经退无可退。
“我能怎么办？” 他抬头问。
素妍笑了，这一次笑得很认真：“三天后，虚境议会换届日。在那之前，你想清楚，是回贫民窟等着妹妹死，自己被净化者拖去回收站，还是拿着这块芯片，来黎明团找我。”
门开了，她走了出去。
林渊坐在原地，指尖抚过芯片。盒子底部刻着三个极小的字：黎明团。
几分钟后，老兵打开门：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林渊站起身，把芯片揣进胸口，和妹妹的病危通知书放在一起。经过老兵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，声音很轻：“老郑的孙子，那个义体膝盖，还能用吗？”
老兵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质量不错，能撑到他长大。”
林渊没再说话，转身走进电梯。
电梯下行，回到地下三层。维修区里，工头看着安然回来的他，脸都白了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今、今天提前下班，工钱全结，不扣了……”
林渊没理他，走回工位拿起自己的工具包，转身往外走。
老吴在身后叫他：“林渊！你要去哪？”
林渊的脚步没停。
走出黑工坊，踏上回原界的路。械界的天空是电子屏模拟的假夜幕，原界的天空是被污染的铅灰色，但他知道，贫民窟的小破屋里，有等着他回去的妹妹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
一边是死亡通知书，一边是唯一的生路。
退，就是家破人亡。
进，就是刀山火海。
林渊抬起头，看向原界的方向，脚步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没得选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4908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