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很简单的侧身，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手。王二狗重心前倾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，回头看去，云渊已经从他身边走过，推门进了茅屋。
“你……”
王二狗脸色涨红，想要追上去，却被同伴拉住了。
“算了算了，跟个废物计较什么。”
“就是，执事大人待会儿要点名了，别耽误正事。”
王二狗恨恨地瞪了那扇门一眼，啐了一口：“下次别让老子逮着！”
云渊靠在门板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方才那一下侧身，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按理说他的修为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，但方才王二狗伸手的瞬间，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慢了半拍，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。
是因为那道剑意传承吗？
他抬起手，看着掌心的剑痕，若有所思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让开让开！都给我让开！”
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，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云渊还没反应过来，茅屋的门就被“砰”的一声推开了，一个红色的身影闯了进来。
是个少女。
看年纪和他差不多大，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，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扎起，一双眼睛又大又亮，像两颗黑葡萄。她的脸蛋红扑扑的，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，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后——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趴在她肩上，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云渊。
“你你你——”红衣少女指着云渊，喘着粗气，“你快帮我藏起来！”
云渊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有人追我！快帮我藏起来！”少女不由分说地钻进茅屋，四处打量了一圈，“你这儿也太破了吧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——算了，我躲床底下！”
说着她就往床底钻。
但床底下堆满了杂物，根本钻不进去。
“哎呀烦死了！”少女急得直跺脚，“你快想办法！”
云渊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女，正想说话，门外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追！她往那边跑了！”
“快追！要是让长老知道我们把他的宝贝孙女弄丢了，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！”
少女脸色一变，一把抓住云渊的袖子：“求你了，帮帮我！”
云渊看着她焦急的眼神，不知为何心软了一下。他目光一扫，落在角落里那堆杂物上——那是平日里堆放破旧被褥的地方，乱糟糟的，正好可以藏人。
“那边。”他指了指。
少女眼睛一亮，飞快地钻了进去，用被褥把自己盖住。刚藏好，外面的人就已经到了门口。
“喂！小子！”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，“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跑过去？”
云渊转过身，看见门口站着三个身穿青衣的青年，胸口绣着“青云”二字，是内门的正式弟子。为首那人身材魁梧，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。
“看见了。”云渊说。
“往哪边跑了？”
云渊抬手，往西边指了指。
“追！”
三人转身就走，转眼间消失在视野中。
茅屋里安静下来。
过了片刻，那堆被褥动了动，红衣少女探出脑袋，往门口张望了一眼，确定人已经走了，这才长出一口气，从杂物堆里爬出来。
“呼——吓死我了！”她拍了拍胸口，“多谢你啊！”
云渊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，眨眨眼睛：“你这么看着我干嘛？”
“你是谁？”云渊问。
“我？”少女转了转眼珠，笑嘻嘻地说，“我叫火灵儿，是……是来青云宗玩的！”
“玩？”
“对啊，听说青云山的风景很好，我就来看看。”火灵儿一边说，一边东张西望，“你这地方也太破了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。你是做什么的？杂役？外门弟子？”
“杂役。”云渊说。
“杂役啊……”火灵儿拖长了声音，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云渊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火灵儿瞪大眼睛，“你帮人不知道理由？”
云渊没有回答，走到床边，从床底拿出那个油纸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半个干硬的馒头。他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
火灵儿看着他的动作，忽然凑过来，盯着他手里的馒头：“你就吃这个？”
云渊没理她。
“这也太硬了吧！”火灵儿一把抢过馒头，“你别吃了，我请你吃好吃的！”
说着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。她把点心往云渊手里一塞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尝尝，这可是我家厨子做的，外头吃不到。”
云渊看着手里的点心，又看看她，有些茫然。
“吃啊，愣着干嘛？”火灵儿催促道。
云渊迟疑了一下，咬了一小口。
点心入口即化，甜而不腻，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。
“怎么样？”火灵儿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云渊说。
“嘿嘿，那当然！”火灵儿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你帮了我，我请你吃点心，公平吧？”
云渊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个少女有些奇怪。
她明明穿着精致的衣裙，一看就是出身不凡，肩上的小狐狸更是灵性十足，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的。可她偏偏没有半点架子，闯进他这个破旧的茅屋，往床底下钻，现在又笑嘻嘻地和他分享点心，就像是在和熟人聊天一样自然。
“你……”云渊想了想，还是忍不住问，“那些人为什么追你？”
火灵儿撇撇嘴：“还不是我爷爷！整天让我修炼修炼，烦死了。我今天偷偷溜出来玩，他派那些人来找我回去。”
“那你爷爷是……”
“我爷爷啊？”火灵儿眨眨眼睛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不能说，说了你就不敢和我说话了。”
云渊：“……”
火灵儿忽然凑近他，仔细打量了一番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云渊。”
“云渊……云深不知处，渊静有龙眠。好名字！”火灵儿拍手道，“比我的名字好听多了！”
云渊愣了一下，这句话他今日刚听过。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？”火灵儿歪着头看他，“对了，你一个杂役，怎么住在这儿？其他杂役不是住隔壁的大通铺吗？”
“我一个人习惯了。”云渊说。
其实是因为他夜里要修炼，不想被人发现。但这件事，他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火灵儿点点头，也不知信了没有。她站起身，拍拍裙子上的灰尘，说：“好啦，我要走了。再不走，待会儿又要被他们抓回去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，冲云渊笑了笑：“今天谢谢你啦！改天我再来看你！”
说完，她抱着小狐狸，一溜烟跑远了。
云渊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。
点心还剩两块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他想了想，小心地用油纸包好，放回床底的木盒里。
这是他的秘密，也是他的幸运。
因为从今天起，他知道这个世界上，除了冷眼和嘲讽，还有别的东西。
比如那个莫名其妙闯进他生活的红衣少女。
比如那块香甜的点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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