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里人不多，早到的三三两两说话。她贴墙根进来，脚步很轻，没有谁的引起注意。
她抬眼扫了一圈，习惯性地开始数——1，2，3……
“17个，念念”林安的声音出现在脑海“我刚刚数过了。”
“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数。”林安说。
“你好，同学。”苏念桉应声转过身，看向用指尖轻戳她的同学。
“你好呀，我叫沈棠，可以认识一下嘛？”
眼前的女生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鲜活少年气。她是健康的小麦肤色，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整片星海，性格大大咧咧，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——至少在苏念桉眼里是这样。
“苏念桉。”
“苏念桉……”沈棠把她的名字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，似在回味，“这名字真好听，念起来，和你一样温柔。”
她望着苏念桉，眼里盛着细碎的光。
其实苏念桉本不是这般模样。从前她笑起来眼尾会弯出软乎乎的弧度，眉眼间灵动得含着春日的风。只是后来她不常笑了，那份鲜活的灵气敛在了眉眼深处，倒衬得她周身的温柔，又沉了几分。
“那以后我就叫你桉桉吧？”
苏念桉顿了一下，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沈棠不在意，自顾自地笑起来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她的笑容很干净，像临海市初秋的风，不带一点潮湿。
“就这样定了。”沈棠的声音落在空气里。
教室里人声渐起，有人在喊“沈棠——过来一下”，沈棠脆脆地应了一声，笑着跑了过去，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她的背影很快融进那群说话的同学中间，偶尔传来一声清亮的笑。
林安在脑海里轻轻“嚯”了一声：“这个人，像个小太阳。”
苏念桉在脑海里轻轻开口：“安安……如果是你…你一定会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。”
“我有预感，”林安的声音随即响起，带着一丝雀跃，“她会是我们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。
苏念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她的嘴角，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。
或许是因为沈棠的那句“桉桉（安安）”，又或许是因为林安说的“我们”——让她觉得，自己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。
良久，她在脑海里“嗯”了声。
很轻，像落进水里的一片叶子，但林安听到了。
林安又说：“她还会回来的。”
苏念桉没有回答，但她似乎知道，林安说得对。
有些人是会回来的。就像有些灯，灭了还会再亮。
至少，有人先开了口。
上午的课程很满，班主任讲军训安排，科任老师发教材。沈棠坐到了苏念桉旁边，偶尔递过来一支笔，一张纸巾，一颗糖。
苏念桉都没有拒绝，但也没有说谢谢。她只是接受，像接受空气。
下课铃响，沈棠转过头来："去食堂吗？我请你！"
"……不用。"
"走吧走吧，"沈棠已经站起来，顺手拉了一下苏念桉的袖子，"四中食堂据说很难吃，我们一起去踩雷！"
苏念桉被带着起了身，注意到沈棠原来的位置上坐着，今早在宿舍的女生，低着头，安静的像不存在。
林安也注意到了，“她存在感好低哦。”
沈棠伸手去挽苏念桉的左臂，苏念桉不自觉地侧了一下身，避开了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上自己的左手腕，像是习惯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沈棠看见了，但没有问。她笑着绕到另一边，轻轻挽住了苏念桉的右臂。
苏念桉不太习惯这种亲昵，但这一次没有挣脱。
食堂比第七初中大，但一样旧。沈棠排队，苏念桉站在旁边一列，低头数地砖，1，2，3……
"苏念桉！"沈棠已经排到前面，正大声喊她："你要吃什么？我帮你刷！"
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的落过来，苏念桉的手指掐进手腕，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"……青菜。"
"什么？"
"青菜…和米饭。"
"肉呢？"
"……不要。"
沈棠笑着，露出一排牙龈：“知道了！”
苏念桉低下头，继续数地砖，47，48，49……
林安说："她在帮你，她不是故意让你被看的。"
"我知道。"
她知道。只是知道和习惯之间，还隔着一段很长的路。窗外的光斜斜地落进来，在地砖上铺开一小片亮。她踩着那片亮，把第五十三块地砖数完了。
她们找到角落的位置，面对面坐着。沈棠开始说话，说宿舍，说军训，说四中后山的梧桐林。苏念桉听着，偶尔"嗯"一声。
"你住校吗？"
"……嗯。"
"四中住宿的人很少诶，"沈棠眼睛亮了一下，"我住外面，但中午可以找你吃饭！"
苏念桉看着那份青菜，没有拒绝。她想起奶奶做的青菜，想起爷爷夹给她的年糕，那些不需要数到100就存在的温暖，静静的浮了上来。
她低下头，吃了一口。
"……好吃吗？"林安在脑海里轻轻问。
"……嗯。"
"我也想尝尝。"
"你尝不到。"
"我知道。”林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，“但我能感觉到你觉得好吃。"
苏念桉顿了一下。这是林安特有的能力——她可以感知到苏念桉所有细微情绪。
"……好吃。"苏念桉在脑海里说，声音很低，却很确定，"下次，我多吃一点。"
林安带着上扬的声音："好！"
沈棠看着苏念桉嘴角微弯的弧度，没有说话，但她记住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1799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