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4835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467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269) "第1章 第100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17,苏念桉从噩梦中惊醒。,只有死寂的灰。她在跑,穿过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,两侧的门在视野里无限延伸。她一扇扇推开,门后都是空的,空的,空的………,里面是她的卧室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她的被子,穿着她的睡衣,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。……像被掏空的纸壳,像没有棉花的布偶,像灭了灯芯还在的灯……“空”,那不是别人,那是林安不在了的她。,呼吸急促,手指已经掐进左手腕的浅疤里。她在混沌的意识里无声地喊:林安……安安……。,电子钟的绿色数字无声跳了一下:4:18。她盯着那串数字,心跳像在数什么…——太早了,林安还在沉睡。。她赤脚冲进卫生间,颤抖着打开灯。刺眼的白光里,镜子中的女孩毫无血色,眼下的青黑像化不开的墨,头发乱糟糟的黏在颊边。可那具躯壳还是完整的,是“有人住”的样子…,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你还在吗?”沉默…五秒…十秒……,很轻地,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:“……在,太早了…让我再睡会儿。”,苏念桉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,腿一软,跌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,大口呼吸着那点并不存在的安稳。

指尖还在发抖,今天是高一开学第一天。新学校:临海市第四中学。她从那沉寂的乡下小镇搬到市里爸妈家,开始一段完全未知生活。

唯一不变的:林安还在。

她坐在地上,望着窗外慢慢泛白的天,试图驱散电子钟那幽绿的冷光。突然想起——

林安第一次出现,也是一个灯闪的凌晨。

那是三年前……她13岁。爷爷还在,但快要不在了。

小镇的医院比她读的第七初中还要旧得多。

墙壁上的石灰斑驳脱落,像患上严重的皮肤病,露出内里暗沉的肌理。空气里浮着灰尘的霉味,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,再掺着病房里漫出来的苦涩药香,在鼻腔里翻滚纠缠,令人窒息。

老旧的仪器堆在病床周围,屏幕泛着緑光,导线像藤曼一样缠在爷爷消瘦身上。仪器发出声响,像老人喘不上气的咳嗽,发出浑浊的、断断续续的”嘟——嘟——“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勉强支撑,随时都会断掉。

奶奶在病房陪着爷爷。

十三岁的苏念桉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数着灯闪。

1,2,3, 4……

灯在走廊尽头,那是一盏坏了的吸顶灯,电流不稳,—闪,一灭,一闪,一灭……

她没带作业,初一上学期,她已经请假两周。书包里只有换洗衣物和奶奶塞的旧保温杯,里面是温热的红糖水——奶奶说,医院冷,喝点热的。

她什么都不想做,只机械地重复一件事:数。数灯闪,数自己的呼吸,数勉强拖着爷爷的仪器声。

47。

灯闪到第47下的时候,有个声音说:“要数到100才会亮。"

不是从左边,也不是从右边。是从她自己身体里,或者从灯里,或者从空气里——或者,是从她一直以为空着的那个地方。

苏念桉没有抬头,指尖还停留在47上,她问:“你是谁?”

“我叫林安。”

“你从哪儿来?”

“很远的地方…有月亮的地方 ”

“月亮?”

“倒着的月亮。”

她终于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夜色很沉,月亮好好的挂在天上,弯弯的,亮亮的,不是倒着。

但她没有反驳。

她只是说:“哦。”

然后继续数,48,49,50……

数得很慢,像在延长每一秒,她想再慢一些,想让这个声音多留一会儿,想让爷爷的仪器,能多坚持一会儿。

100。

灯亮了,稳稳地,亮的不像真的,像是一个承诺,一个注定要碎掉的承诺。

“亮了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爷爷睡着了。他梦见你奶奶年轻的时候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苏念桉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——茫然的,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藏起来的伤口,不疼,但整个人都慌了。

没有回答。

沉默了几秒,那个声音又说,“他说,对不起让你数灯。”

苏念桉愣住了,心脏忽然像被揪了一下。

爷爷确实说过“对不起”,在那天傍晚,在他清醒的时候,他握着她的手,声音很轻很轻。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——她数灯的事。

没人知道。

包括奶奶。

“你会走吗?”她声音轻得像空气。

“可能要等灯再坏的时候。”

“那如果灯不坏呢?”

“那我就一直数。数到它坏,”

苏念桉张了张嘴想说,灯坏了你就会走。但她没说。她只是把保温杯拿起来,喝了一口,红糖水已经凉了,像那些老旧的仪器,勉强维持着温度。

“你数吧,”她说,“我累了。”

“好,你睡,我帮你看着。”

她靠在塑料椅上,闭上眼睛。那个声音继续数,很轻,很慢,像在哄一个不敢睡的孩子。

101,102,103……

走廊的灯没有再闪,仪器声也变得很慢…

凌晨3:47,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护士跑过去,又跑回来。有人在喊“准备抢救……”她睁开眼…

苏念桉扶着愣住的奶奶,把她拉到塑料椅旁坐下。

凌晨4:17,门突然开了,医生走出来,白大掛也是旧的,洗得发黄。他说:“家属,来一下。”

奶奶站起来,苏念桉没有跟去,她在数——奶奶走了17步,然后停住。医生的声音,很低,像从水里传来,像老旧的仪器最后一声”嘟——”。

她数到247的时候,奶奶回来了。

奶奶没有说话。

苏念桉看着奶奶的手,那双手很老,很干,在抖,像那些老旧的导线,勉强连着什么。

“奶奶,”她说,“爷爷说什么了?”

奶奶没有回答。奶奶只是突然抱住她,很紧,很紧,像怕她也消失一样。

那个声音在脑海里轻轻说:“……对不起,我不该让你数的。”

那是她们的第一夜。

也是爷爷的最后一夜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61798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