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4480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351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785) "第4章 通缉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天不亮桑落就起了,把新采的桑叶码得整整齐齐,用湿布盖好,放进背篓里。三月的桑叶嫩,能卖上好价钱,一斤能多一文钱。,站在灶房里扯着嗓子喊:“桑落!今日集市上帮我带二两胭脂回来!要朱记的,别买那些便宜货糊弄我!”,把背篓往肩上一甩,出了门。,她脚步顿了一下。棚子的破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——那人还在睡。,还是推门进去,把怀里揣着的一块蒸饼放在他手边。“我去镇上,晌午回来。”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,也不管他听没听到,转身走了。,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“嗯”。,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。,前两天下过雨,坑坑洼洼的,踩一脚溅一裤腿泥。桑落走得很急,背篓里的桑叶不能压太久,闷黄了就卖不上价。,集市已经开了。、卖布的、卖糖人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桑落找了个不碍事的墙角蹲下来,把桑叶铺开,等着老主顾来买。“桑丫头,今日的叶子嫩啊!”一个胖乎乎的妇人蹲下来,抓起一把桑叶对着光看,“多少文一斤?”“八文。”

“贵了,上次才七文。”

“上次是陈叶,这是今早新采的头茬。”桑落面不改色,“张婶你要是不要,那边王婆婆等着呢。”

张婶回头看了一眼,果然有个老太太正往这边张望,赶紧掏钱:“给我来三斤!”

桑落利索地称好叶子,收了钱,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她攒的铜板,哗啦啦地数了二十四个出来。

二十四文,二两胭脂。

朱记胭脂铺在镇子东头,是青阳镇最大的一家铺子。桑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——不买回去,继母能念叨三天三夜。

掌柜是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,见来了客人,笑得像弥勒佛:“姑娘要什么?本店新到的扬州胭脂,颜色正,香味足——”

“二两朱记胭脂,最便宜的。”

掌柜的笑脸僵了僵,但还是从柜子里翻出一盒,用油纸包了,收了二十文。桑落正要走,目光忽然被墙上贴的一张纸吸引了。

那是一张告示。

不,不止一张。告示栏上贴了好几张,有官府催粮的、有悬赏寻人的、有通缉逃犯的。桑落不识字,但她看到其中一张上面画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头像,下面写了一大段字。

“姑娘,那是上个月衙门贴的通缉令。”掌柜的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说是北边有奸细混进来了,让咱们留意生面孔。抓到赏银一百两呢!”

一百两。

桑落心里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掌柜的,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那上面写的什么?我不识字,您给我念念?”

掌柜的清了一下嗓子,摇头晃脑地念:“查有苍梧细作数名,潜入我大梁境内,刺探军情。此画像者姓甚名谁不详,身高八尺,年约二十,左眉有旧疤,善使刀剑,随身携带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!”桑落忽然出声打断,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掌柜的被她吓得一哆嗦:“姑、姑娘?”

“我……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。”桑落把胭脂往怀里一塞,转身就往外走。

步子很快,快到几乎是在跑。

她没敢回头。

但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掌柜念的那几个字——

身高八尺,年约二十,左眉有旧疤。

左眉有旧疤。

那个人,他的左眉尾,就有一道浅疤。

桑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集市的。

她蹲在镇子外面一棵大槐树下,背靠着树干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背篓里的桑叶被她跑丢了一半,她也顾不上捡。

不是他。

不可能是他。

他只是个落难的书生,他说他叫沈昭宁,他是徽州人,他是去金陵赶考的——

可她没有看过他的路引。

没有看过他的任何身份证明。

她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是真是假。

桑落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她眼眶发酸。

她想起他那把“削水果”的铁片,想起他烧掉的东西,想起他衣领内侧那粗糙的军服针法。

如果他是奸细呢?

如果她救了一个敌国的奸细呢?

一百两赏银。

够她和采苓离开那个家,够她们在镇上租间小屋,够采苓买新衣裳,够她再也不用手上全是茧子。

她应该去衙门告发他。

桑落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

她想起他教她写名字时的样子——蹲在地上,拿树枝一笔一划地写,写完抬头看她,眼睛里有一点亮光。

“顾,桑,落。这三个字,是姑娘的名字。”

他笑得不像坏人。

可坏人也不会把“我是坏人”写在脸上。

桑落蹲在大槐树下,从正午一直蹲到日头偏西。期间有赶集的人路过,问她是不是不舒服,她摇头说没事。

她做了决定。

回到桑园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桑落没有直接去棚子,而是先回了家。继母看到她手里的胭脂,眉开眼笑地抢了过去,连桑叶卖了多少文都没问。

桑落趁继母回屋试胭脂的工夫,从灶房拿了一碗剩饭,又洗了两根萝卜,端到了看棚。

沈昭宁正坐在棚子外面削一根木棍。

他看到桑落,站起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微微皱眉。

“姑娘脸色不好。”

“走累了。”桑落把碗递给他,“吃饭。”

沈昭宁接过碗,没急着吃,而是把碗放在一边,继续削木棍。他的手法很快,刀锋贴着木面,木屑一卷一卷地掉下来。

桑落蹲在一旁看他削,忽然问:“你在削什么?”

“簪子。”沈昭宁头也不抬,“姑娘的头发总是散着,干活不方便。我削一根木簪,虽然糙,但能将就用。”

桑落愣了一下。

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——确实散了几缕,是今天跑回来的时候被树枝刮散的。

“谁要你多管闲事。”她别过脸去。

沈昭宁没接话,手里的刀锋一转,木簪的头部被他削出了一朵花的形状。手艺算不上精致,但能看出用了心思。

桑落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今天镇上贴了通缉令。”

沈昭宁的手停了一下,只一下,几乎看不出来。

“官府在抓奸细,”桑落看着他的侧脸,“说是北边来的,左眉有疤,年约二十。”

沈昭宁放下刀,慢慢抬起头。

暮色里,他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那道弯月形的伤疤在最后一缕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色。

“姑娘觉得是我?”他问。

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被冤枉的人。

桑落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你。但你说过一句话——‘不知道的事情,比知道的事情更安全。’我现在把这句话还给你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在他脚边。

那是今天在集市上,她从告示栏旁边偷偷撕下来的一角通缉令。

上面只写了几个字,她看不懂。

但她希望他能看懂,然后给她一个解释。

沈昭宁弯腰捡起那片纸,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
“姑娘,”他把纸片还给她,“这上面写的是‘赏银一百两,死活不论’。”

桑落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但我不是通缉令上的人。”

“你怎么证明?”

沈昭宁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桑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正准备起身离开,他忽然解开衣领,露出左肩。

那里有一个烙印。

不是刺青,是用烙铁烫上去的,疤痕狰狞,像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
“这是军中逃兵的印记。”沈昭宁的声音很低,“我不是奸细,我是逃兵。”

桑落僵住了。

“三年前我被征入伍,在北境打了两年仗。去年冬天我逃了,一路南逃,滚下山崖,被姑娘所救。”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“通缉令上抓的是奸细,不是我这种逃兵。姑娘去衙门告发我,领不了赏银,只会害我丢了性命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桑落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说你是赶考的书生——”

“我骗了你。”沈昭宁没有否认,“但我不想骗了。”

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暮色的最后一缕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道伤疤照得很清楚。

“姑娘若觉得我是坏人,我现在就走。这几日的救命之恩,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。”

他说完,转身往桑林深处走去。

走了三步,身后传来桑落的声音。

“站住。”

他停下。

“饭还没吃。”

沈昭宁回头,看到桑落蹲在地上,把碗端起来,递向他。

她的手在抖,但眼神很倔。

“吃完再走。”她说,“就算要走,也得把活干完了再走。你说过干十天的活抵药钱,现在才三天。”

沈昭宁看了她很久,走回来,接过碗,蹲下来吃饭。

两人都没说话。

风吹过桑林,叶子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吃完饭,沈昭宁把碗放下,从怀里掏出那根削好的木簪,递给她。

“丑。”桑落看了一眼,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昭宁把木簪放在她脚边,起身回了棚子。

桑落一个人蹲在暮色里,手里攥着那根木簪,忽然觉得眼眶很热。

她不知道他说的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

但她知道,如果他是坏人,他有一百种方式杀了她灭口。

他没有。

这就够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57119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