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不申请转岗？龙组又不是只有一线任务。你可以做教官，可以做情报分析，可以做后勤。以你的资历和经验，转岗很容易。”
林衍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不会做别的。”
“你可以学。”
“学了也做不好。”
苏清鸢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做不好？”
林衍没有说话。
苏清鸢把银针刺入他的穴位，手法很轻，几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你是不想学，还是不敢学？”她问。
林衍看着她。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不想学是懒。不敢学是怕。”苏清鸢又取出一根银针，“懒可以改，怕也可以改。但你要先承认。”
林衍没有说话。
苏清鸢把第二根银针刺入他的曲池穴。针感温热，像一条细小的暖流在手臂里蔓延。
“林衍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的经脉其实可以修复？”
林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的经脉可以修复。”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不是延缓恶化，不是减轻症状。是修复。让它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。”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嗡声。
“怎么做？”林衍问。
苏清鸢低下头，从银针包里取出第三根银针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知道有人知道。”
“你父亲。”
“对。我父亲。”苏清鸢把第三根银针刺入他的肩髃穴，“他失踪前，一直在研究一个项目。叫‘芒心计划’。他留下的笔记里说，有一种力量可以修复任何经脉，治愈任何伤病。那种力量叫‘芒心’。”
“芒心。”林衍念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你听说过？”
“古籍里见过。”林衍说，“‘混沌初开，芒心为刃。斩虚破妄，以证道真。’”
苏清鸢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你在哪看到的？”
“龙组的古籍数据库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片刻。她把三根银针都扎好了，退后一步，看着林衍。
“林衍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体内的那团金光——也许就是芒心？”
林衍没有说话。
“你从出生起就经脉残缺。你说过，你从小就能感觉到体内有一样东西，在胸口的位置，像一团光。你问过龙组的医生，他们说那是你的错觉。”
“不是错觉。”林衍说。
“对。不是错觉。”苏清鸢看着他，“那团光在保护你。你的经脉虽然残缺，但你的战斗力远超同阶武者。因为那团光在帮你。它在你的经脉里流动，填补那些断裂的地方，让你的内劲能够通过。”
林衍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他问。
“第一次给你针灸的时候。”苏清鸢说，“你的脉象很奇怪。正常的经脉断裂，脉象应该是涩、结、代。但你的是滑、弦、紧。你的经脉虽然断了，但内劲还在流动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代替经脉，把内劲输送到全身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花了三个月才确认。那种东西，就是芒心。”
林衍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父亲的研究笔记，能给我看吗？”
苏清鸢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不给你看。是你看不懂。那本笔记用的是苏家的密文，只有苏家的人能看懂。我爷爷传给我父亲，我父亲传给我。但我也只看懂了一小半。有些部分，连我都看不懂。”
“你父亲没有教你全部？”
“没来得及。”苏清鸢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他失踪得太突然了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片刻。
苏清鸢走过去，把银针拔出来。针身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光芒，在灯光下一闪而逝。
“你的经脉裂痕在变小。”苏清鸢看着针尖，眉头微皱，“比昨天小了。不是愈合，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”
“芒心。”
“也许。”苏清鸢把银针收好，看着林衍，“林衍，我想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用苏家的祖传针法，帮你把芒心的力量引导到你的经脉里。让它主动去修复你的经脉，而不是被动地填补。”
林衍看着她。
“有风险吗？”
“有。”苏清鸢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“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用过这套针法。我父亲教我的时候说，这套针法只有在‘最需要的时候’才能用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‘最需要的时候’。也许现在就是。”
“如果失败了会怎样？”
“你的经脉会彻底断裂。芒心会失去容器，也许会在你体内消散，也许会被你排斥。最坏的结果，你会死。”
林衍沉默了片刻。
“什么时候做？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林衍说，“但怕也要做。”
苏清鸢看了他很久。
“三天后。”她说，“我需要时间准备。银针要消毒，药方要配齐，你的身体状态要调整到最好。”
“好。”
苏清鸢把银针包收进口袋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林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龙组吗？”
“因为龙组有你治不好的病人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“你又说这个。”
“不是你说的吗？”
“我说的是‘一个原因’。不是‘全部原因’。”苏清鸢看着他，“我来龙组，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我想找到我父亲。”苏清鸢的声音很轻，“他在失踪前，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东海。他给龙组发过一封邮件，说他找到了‘芒心’的线索。第二天，他就失踪了。”
“你觉得他的失踪和龙组有关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清鸢低下头，“但龙组是最后一条线索。所以我来了。”
林衍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会帮你找到他。”
苏清鸢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帮我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笑容很轻，很淡。
“那我们扯平了。”
“还没有。”林衍说，“你帮我治经脉。我帮你找父亲。一码归一码。”
苏清鸢笑出了声。“你这个人，什么都要算清楚。”
“不算清楚，睡不着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
“走吧。回去睡觉。明天凌晨还是这个时间。”
林衍转身，走了几步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天后，那套针法，你有几分把握？”
苏清鸢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六分。”
林衍没有回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。她站在灯下，手里端着空茶杯，看着林衍消失的方向。
“六分。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“其实只有四分。”
她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苏怀远在照片里笑着，像是在说：你做得对。
“爸，如果失败了，他会死。如果成功了，他也许能找到你。”
她把照片收进口袋。
“四分就四分吧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
布鞋踩在地板上，没有声音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盏熄灭，重新陷入黑暗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56664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