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4373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304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094) "第3章 规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清辞就醒了。。梦中她站在太傅府的正堂里,四面都是眼睛,无数张嘴在问她同一句话——“你是谁?”她张开嘴想回答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。雨停了。,早已凉透。她端起碗,三口两口将粥喝完,冰凉的米粒滑过喉咙,让她彻底清醒过来。梦是假的,但那些眼睛是真的。一个月后,她将要面对的眼睛,比梦中只多不少。。,手里捧着一套衣裳。月白色的中衣,料子比她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细软。“换上。”,手指触到那柔滑的料子时顿了顿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节粗大,掌心有常年握柴刀留下的薄茧。这样一双手,配不上这身衣裳。。“手可以养。一个月不够,但可以遮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,“每日睡前涂抹,连着戴一副蚕丝手套睡觉。大小姐的手,从不沾阳春水。”,拔开塞子闻了闻,是淡淡的草药味。,赵嬷嬷让她站在屋子中央。“走。”。

“停。”

她才走了两步。

赵嬷嬷绕着她走了一圈,目光从她的脚尖看到她的肩背,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瓷器。

“你走路的样子,像扛着一捆柴。”

沈清辞的脸烧了起来。她知道赵嬷嬷说的是实话。三年弯腰抱柴、蹲着烧火,她的肩膀早就习惯了往前缩,脊背也微微佝偻着。

“大小姐三岁学步,走路时裙摆不荡、耳环不晃。腰要直,肩要沉,步子要稳。”赵嬷嬷走到她身后,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,一只手扳住她的肩膀,“记住这个位置。”

那只手又干又硬,像铁钳一样。沈清辞被扳得生疼,但她咬住牙,一声不吭。

“走。”

她迈出步子。这一次,她刻意挺直了腰、沉下了肩,但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木头。

“再走。”

走了十几趟之后,赵嬷嬷终于让她停下来。沈清辞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酸,但她注意到,赵嬷嬷没有再说“像扛柴火”这样的话。

接下来是坐。

大小姐的坐法,是只坐椅面的三分之一,腰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沈清辞试着坐下去,不到一刻钟,腰就开始酸痛。

然后是行礼。万福礼、肃拜礼、稽首礼,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手位、不同的弯腰深度、不同的适用场合。赵嬷嬷示范了一遍,然后让她跟着做。

万福礼最简单,双手交叠于右腰侧,微微屈膝。沈清辞做了三遍,姿势便分毫不差。

肃拜礼要弯腰,双手扶地,额头触手背。沈清辞伏在地上,闻到了地面潮湿的泥土味。她想起自己从前给孙婆子磕头认错的时候,大约也是这样伏着的。只不过那时候是因为犯了错,现在是为了装成一个从未犯过错的人。

稽首礼最隆重,要跪地叩首三次。赵嬷嬷说,这一礼只对君王、父母和丈夫。沈清辞将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,心想,她没有父母,没有丈夫,更没见过君王。但一个月后,她要在所有人面前,对那个名为“父亲”的男人行这一礼。

她跪在地上,久久没有起身。

“起来。”

赵嬷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沈清辞撑起身子,额头沾了些灰尘。赵嬷嬷看着她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在想什么?”

沈清辞沉默了一瞬。
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从前跪人是为了认错,往后跪人是为了活命。好像也没什么不同。”

赵嬷嬷没有接话。

但沈清辞注意到,她转过身时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更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下午学的是奉茶。

这是沈清辞最熟悉的事——在灶房三年,她烧过无数次水,泡过无数次茶。但赵嬷嬷告诉她,大小姐泡茶,与她泡茶,是两回事。

“大小姐泡茶,用的是这把壶。”

赵嬷嬷取出一把紫砂壶。壶身温润如玉,一看便知是被人养了许多年的老物件。

“这是发妻的遗物。”

沈清辞的手微微一颤。

“太傅认得这把壶。所以你必须用这把壶泡,必须泡出当年的味道。”赵嬷嬷将壶递给她,“水温、投茶量、冲泡的时长,一处都不能错。”

沈清辞接过那把壶。壶比想象中要轻,温热的紫砂贴着掌心,像握着一小段别人的记忆。

她开始练习。

第一泡,水太烫,茶汤发苦。赵嬷嬷说:“发妻泡的茶,从不苦。”

第二泡,水温合适了,但出汤太慢,茶汤浓了。赵嬷嬷说:“发妻泡的茶,清冽如泉。”

第三泡、第四泡、第五泡……

茶水倒了又泡,泡了又倒。屋子里弥漫着武夷岩茶特有的醇厚香气,但沈清辞的鼻子已经闻不出任何味道了。

第十一泡。

赵嬷嬷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沈清辞屏住呼吸。

赵嬷嬷放下茶盏,看着她,良久,才说了一句:“有三分像了。”

三分。

沈清辞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绝望。她有记忆以来学任何东西都是一遍就会,字看过一遍就能背,规矩走过一遍就能记住。但这泡茶,她泡了十一遍,只换来“三分像”。

因为泡茶不是记忆。泡茶是手感,是火候,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那东西,烧火丫头沈清辞没有。

但太傅府的大小姐,必须有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提起壶,开始第十二泡。
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赵嬷嬷点起灯。灯火映在紫砂壶上,壶身泛出温润的光。沈清辞盯着那把壶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
“嬷嬷,”她问,“发妻生前,待你如何?”

赵嬷嬷拨灯芯的手停了一瞬。

灯火跳了跳。

“她待我,如待一个人。”
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沈清辞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,继续泡第十三泡茶。

这一泡,她没想着水温,没想着投茶量,没想着出汤的时长。她只是想着赵嬷嬷方才那句话,想着一个人待另一个人“如待一个人”,在这样一座府邸里,是多么难得的事。

茶汤注入杯中,颜色清亮,香气幽远。

赵嬷嬷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

这一次,她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说:“五分。”

沈清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。也许是因为“五分”这两个字,也许是因为赵嬷嬷说这两个字时,声音里有什么东西,与之前不一样了。

夜深了。

赵嬷嬷起身离开时,在门口停了一步。

“明日学琴。”

门合上了。

沈清辞独自坐在灯下,看着那把紫砂壶。壶静静地搁在桌上,壶身还残留着茶水的余温。
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壶身。

一个月。

她还有二十五天。

明日,她要学琴。大小姐三岁学琴,五年有成。

而她,只有二十五天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55419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