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。”孙德胜的声音变冷了，“跟我出去。”
“如果我不呢？”
孙德胜笑了。
他蹲下身，凑近林越，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：“你今天在丹霞峰，很风光啊。三十五块灵石。秦长老对你另眼相看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翻身了？”
林越没有说话。
“我告诉你一个道理。”孙德胜拍了拍他的脸，力道不轻不重，“在道渊宗，废物永远是废物。秦长老护得了你一时，护不了你一世。识相的，把灵石的来路交代清楚。我心情好，或许只打断你一条腿。”
他的手指在林越脸上停留了一息。
然后他看到了林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……在计算什么的目光。
像是在丈量距离。
孙德胜的直觉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——但晚了。
林越动了。
他的右手从枕头下抽出来，那把半尺长的短镐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。不是刺向孙德胜——孙德胜炼气七层，正面交手林越没有任何胜算。
短镐刺向的是孙德胜身后。
准确地说，是赵虎的膝盖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杂役房里格外清晰。赵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，整个人朝侧面歪倒，撞翻了两个内门弟子。
而林越已经借着这一瞬间的混乱，从孙德胜身侧滑了出去，冲向门口。
他没有选择战斗。
他选择跑。
——
林越在月光下狂奔。
身后传来孙德胜暴怒的吼声：“追！给我追！抓不住活的就打断腿！”
脚步声追了上来。五个人——不，四个，赵虎的膝盖碎了，短时间内站不起来。但剩下的四个人，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五层。孙德胜本人炼气七层，灵力总量是林越的三倍以上。
正面打，他连一个都打不过。
但林越没有朝山门跑。
他朝后山跑。
三年。他在道渊宗当了三年杂役，对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。哪条路有坑，哪条路有碎石，哪条路的转弯处有一棵歪脖子树——这些东西，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不会知道。
但林越知道。
他在第一个转弯处突然变向，一块凸起的石头刚好绊倒了追在最前面的内门弟子。那人的脚踝发出一声脆响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挡住了后面两个人的路。
还剩三个。
林越冲进了灌木林。低矮的枝丫抽打在他的脸上、手臂上，划出一道道血痕。他浑然不觉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脚步声上。
两个。
有一个人被灌木缠住了。
还剩孙德胜和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。
距离后山荒坡还有大约半里。按照现在的速度，他会在到达裂缝入口之前被追上。
林越做出了一个让追兵完全没想到的决定。
他停下来了。
——
孙德胜差点撞在他身上。
这个炼气七层的内门弟子紧急刹住脚步，警惕地盯着三丈外站定的林越。炼气六层的那个弟子也追了上来，气喘吁吁地堵住了退路。
“跑啊。”孙德胜喘着气，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扭曲成一团狰狞的笑，“怎么不跑了？”
林越没有回答。他微微侧头，似乎在倾听什么。
脑海中，一道冰冷的机械声正在响起：
检测到空间裂缝——武界·低武
当前距离：二十二丈
裂缝状态：波动周期低谷，可进入
检测到宿主正在被追击
提示：是否启用“战场扫描”功能？
林越在心中默念：启用。
战场扫描已开启
方圆三十丈地形已解析
敌方单位：2
单位一：孙德胜，炼气七层，灵力总量约为宿主3.2倍，擅长火系法术，弱点——左膝有旧伤，急转时反应速度下降约四成
单位二：刘文远，炼气六层，灵力总量约为宿主2.1倍，擅长近身搏杀，弱点——夜视能力差，在光线不足环境下命中率大幅降低
建议战术：引诱敌方进入裂缝。裂缝对面的武界规则对修仙者灵力有压制作用，但宿主的肉身强度不受影响。在武界交战，宿主胜率将提升至六成以上
林越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二十二丈。
足够了。
他再次动了——但这一次不是逃跑，而是朝孙德胜直冲过去。
孙德胜愣了一下，随即狞笑：“找死！”
他右手掐诀，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在掌心凝聚。炼气七层的火球术，温度足以熔金化铁。他瞄准林越的胸口，一掌拍出。
火球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呼啸而去。
林越在火球及体的前一瞬间，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——他的左膝几乎贴到了地面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，从火球下方滑了过去。火球擦着他的后背飞过，烧焦了一截衣角，撞在身后的树干上炸开。
孙德胜的眼睛瞪大了。
这种闪避动作……不是一个炼气三层能做到的。
不，应该说，这种对身体极限的精准掌控，连他这个炼气七层都做不到。
他没有时间细想。因为林越已经冲到了他面前。
短镐劈下。
孙德胜仓促后退，右脚踩在一块碎石上，身体微微失衡。他本能地想要向左急转拉开距离——然后他的左膝发出了一声细微的“咔嚓”。
旧伤复发了。
他的身形停滞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间，林越从他的右侧掠过，头也不回地朝荒坡方向冲去。
“废物！你在干什么！”孙德胜捂着左膝，对刘文远怒吼，“拦住他！”
刘文远从侧面扑了上来。他的速度很快，拳风呼啸——近身搏杀确实是他的强项。但月光在林越刚才炸开的火球余烬中忽明忽暗，刘文远的一拳偏了。
偏了大约两寸。
这两寸，是林越在战场扫描的辅助下精确计算出来的。
他侧身，让拳头从胸前擦过，同时短镐反手砸在刘文远的手腕上。刘文远吃痛，动作慢了半拍。林越趁机从他身侧穿过，冲进了荒坡的范围。
那道暗紫色的裂缝，就在十丈之外。
“拦住他！”
孙德胜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，双手同时掐诀。这一次，他不止凝聚了一颗火球——三颗火球呈品字形悬浮在他身前，每一颗都比刚才的更大、更亮。
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。
三阳焚野。
虽然只是残本，只练成了三颗火球，但威力足以正面击杀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。用在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身上，简直是浪费。
但孙德胜已经顾不上浪费了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如果让林越逃进那个方向，会有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。
三颗火球呼啸而出。
林越距离裂缝还有五丈。
四丈。
三丈。
火球到了。
第一颗，林越侧身避过。
第二颗，他在地上翻滚躲开，右臂被火焰舔了一下，皮肤瞬间起了水泡。
第三颗——
第三颗避不开了。
火球正中林越的后背。
孙德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然后笑容凝固了。
火球穿过了林越的身体——不对，是林越的身体“穿过”了某道看不见的屏障。那道屏障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瞬间的形态，像是一道悬浮在空中的、边缘蠕动的暗紫色裂缝。
林越消失在了裂缝里。
火球撞在裂缝边缘，无声无息地湮灭了。
荒坡上恢复了寂静。
孙德胜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盯着林越消失的位置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东西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刘文远捂着受伤的手腕，脸色发白：“孙师兄……咱们还追吗？”
孙德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回去。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，“这件事……我要告诉我舅舅。”
——
武界，苍茫山脉。
林越从裂缝中跌出来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他的后背传来剧烈的灼痛——火球的余劲透过裂缝追了过来，在他背上留下了一片烧伤。道渊宗的杂役袍被烧出一个大洞，露出下面红肿起泡的皮肤。
但林越在笑。
他趴在地上，脸埋在武界的泥土里，笑得肩膀都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是因为战场扫描最后给出的一条信息：
敌方单位“孙德胜”已标记
建议：当前实力不足以正面击杀。建议利用武界规则——修仙者在武界灵力受限，但本地武者修炼的内力不受此限。如能获取武界的高深武学，配合宿主的修仙者肉身，可在武界环境中实现越级击杀
推荐目标：黑虎帮总舵，藏有一部“破玉拳”秘籍。该武学专破护体真气，对低阶修士的灵力护盾有奇效
林越的笑声渐渐平息。
他翻过身，仰面朝天，看着武界陌生的星空。
“孙德胜。”
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刚才差点杀了自己的人。
“下次见面，我会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他闭上眼，开始运转灵力缓解后背的烧伤。
脑海中，那些破碎的记忆又在翻涌。王座，黑袍，以及那双俯瞰诸天的眼睛。但这一次，记忆碎片中出现了一句完整的话——
“……本帝的传人，岂能被一个炼气期的蝼蚁逼到这种地步。”
声音苍老、沙哑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的情绪。
林越猛地睁开眼。
这不是记忆碎片。
这是……他脑海中的某个存在在对他说话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在心中问。
没有回应。
月光静静地洒在苍茫山脉的密林间，远处的夜枭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。一切都像是一个人的幻觉。
但林越知道不是。
三个月来，那些记忆碎片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。这意味着什么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身上的秘密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——
太玄大陆，道渊宗内门。
孙德胜跪在一间装饰奢华的静室中，额头紧贴着地面。
他面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男人身穿内门执事的墨绿色道袍，面容与孙德胜有三分相似，但眉眼间多了一股孙德胜没有的阴沉。他叫孙乾，金丹一重的修为，在内门执事中排不进前十，但在外门弟子面前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。
孙德胜是他的外甥。唯一的。
“你是说，”孙乾的声音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，“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杂役，在你面前凭空消失了？”
“不是凭空消失。”孙德胜急忙道，“他消失的地方，有一道光。紫色的光。像是一道……裂缝。”
“裂缝。”
孙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良久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天边即将破晓的微光。
“这件事，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“可是舅舅——”
“我说，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孙乾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孙德胜身上。那目光让孙德胜打了个寒噤。
“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，能在你的追杀下逃出生天，还能凭空消失。”孙乾的嘴角微微上扬，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，“他身上有秘密。一个很值钱的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值钱的秘密，不能让太多人知道。”
孙德胜愣了一瞬，然后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。
“舅舅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找到他。”孙乾说，“活的。我要知道他身上的秘密是什么。”
窗外，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。
太玄大陆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林越，还在裂缝的另一端。
——
武界，苍茫山脉。
天色大亮。
林越从浅层修炼状态中醒来，后背的烧伤已经结痂。修仙者的恢复力确实远超凡人，虽然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，但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。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白天的苍茫山脉比夜晚更加震撼。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树在阳光下投下大片的阴影，林间弥漫着晨雾，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鸣叫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香——是那些野生药材散发出来的。
林越打开金手指的扫描界面。
当前位置：武界·青州·苍茫山脉
裂缝入口：已标记
周边资源点：已更新
新增推荐目标：黑虎帮总舵——位于山脉东麓约四十里处，青州城西
建议：当前宿主状态为轻伤，不宜长途跋涉。建议先在周边采集资源恢复状态，待伤势痊愈后再前往青州城
林越看了眼光幕，然后关闭了它。
他没有去采集资源。
而是盘膝坐下，重新闭上眼睛，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。
“出来。”他在心中说，“我知道你在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55101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