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比上个月还低了？”
“武道学府最低线都摸不到，练什么武啊……”
“别说学府了，预备武者测试都够呛。”
人群里，赵坤抱着手臂站在那里，嘴角一勾，笑得最明显。
“林夜，我早就跟你说过，人和人不一样。”
“有些人天生就是武者，有些人，天生就该去干苦力。”
旁边几个跟班顿时笑出了声。
“苦力都算抬举他了。”
“我看他那身板，去工地都未必有人要。”
“不是听说他放学以后在屠宰场打工吗？那不正合适，回去杀猪呗。”
笑声越来越大。
检测老师皱了皱眉，但也只是敲了敲桌子：“安静点，下一个准备。”
没有人真正把这当回事。
在这座城市里，气血就是最现实的东西。
68点气血，意味着没有资源，没有前途，也没有被尊重的资格。
林夜缓缓收回手，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字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掌心那片皮肤正微微发冷。
上个月是71。
这个月，掉到了68。
不是他偷懒，而是他根本没有条件维持训练。
每天早上六点起床，白天上课，晚上去屠宰场打工到深夜。
营养跟不上，休息跟不上，身上旧伤没好过。
别人练拳、练桩、喝营养液的时候，他在洗血水、搬猪肉、剁骨头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自己没有退路。
可清楚归清楚，现实也还是会狠狠干在人脸上。
“怎么，不服气？”赵坤走上前，故意压低声音，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，“我说你一句杀猪的，说错了？”
林夜抬起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让赵坤莫名有点不舒服。
“看什么？”赵坤冷笑，“你不会还真觉得自己能翻身吧？”
林夜没说话，绕过他往外走。
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。
“装什么装。”
“废物就是废物。”
“坤哥，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，他这种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大厅外，阳光有些刺眼。
林夜走下台阶，耳边仍像残留着那些笑声。
他把手插进兜里，手指碰到里面一张折得发皱的缴费单。
那是林小满下个月的药费。
他垂下眼，把那张单子重新塞回去，抬脚往校门外走去。
放学后，他还得去屠宰场。
风穿过教学楼走廊，带着点初春的凉意。
操场上有学生在练基础桩功，呼喝声一阵接一阵。
林夜听着那些声音，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学校里大多数人看他的眼神会更轻蔑。
一个气血只有68的学生，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，几乎已经等于提前出局。
但他没有办法停下。
因为一旦停下，家里的灯就会灭。
小满的药会断。
明天的饭都未必有着落。
校门口，赵坤和几个跟班从后面追了出来。
“林夜，别急着走啊。”赵坤把手机晃了晃，屏幕上赫然是刚才检测仪上的数字，“68点气血，够不够我发个朋友圈？”
几人又笑。
“标题我都想好了，三中励志人物：白天上学，晚上杀猪。”
“哈哈哈，可以，再配一张屠宰场照片。”
林夜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赵坤挑眉：“怎么，想动手？”
四周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，等着看热闹。
林夜看着他，声音不高：“发吧。”
赵坤一愣。
林夜继续道：“你现在发得越开心，以后删得越难看。”
空气忽然静了一下。
赵坤脸色微沉，随即嗤笑出声：“就凭你？”
林夜没再搭理他，转身离开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零零地拖在校门外的街道上。
没人知道，这个被满场嘲笑、气血只有68的少年，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活下去。
先活下去。
然后，再把今天这些人的嘴，一张一张打烂。
临江市外城区，周记屠宰场。
铁皮大门半掩着，里面灯光昏黄，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、消毒水味和牲畜身上的骚臭味，浓得呛鼻。
林夜刚进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猪叫。
“林夜，动作快点！”
有人在里面吼了一嗓子，“三号栏那批今晚得处理完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夜应了一声，把书包放进角落的柜子里，顺手换上满是旧血渍的胶围裙。
十七八岁的年纪，本该在操场上练桩、在教室里刷题，可他熟得最透的，却是这间屠宰场的流程。
怎么控栏，怎么上钩，怎么放血，怎么分肉，怎么避开挣扎时最危险的撞击角度——这些东西，他比大多数成年人都熟。
因为不熟，就得挨揍，或者丢命。
“今天学校测试怎么样？”
一个粗哑嗓音从旁边传来。
周大河提着烟杆站在分肉台前，四十多岁，膀大腰圆，脸上横肉不少，看着凶，眼神却不算恶。
他是这家屠宰场的老板，也是少数不会因为林夜穷就故意踩他的人。
林夜接过旁边递来的长柄屠刀，低头试了试刀口，淡淡道：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周大河瞥了他一眼，没追问，只哼了一声：“老样子也得活。活着才有后头。”
林夜没说话。
旁边几个工人正在把一头头生猪往分栏里赶，铁栅栏撞得哐哐作响。
一头黑背猪挣扎得厉害，四蹄乱蹬，差点把一个新来的小工撞翻。
“按住了！按住耳根后面！”
周大河骂了一句，自己冲上去狠狠干一把拽住绳扣，这才把那头猪稳住。
“看见没有？”他转头瞪向那新工人，“干这活，眼和手都得快。慢一点，它顶烂你的肚子都正常。”
那新工人吓得脸都白了，连连点头。
林夜提刀走过去，配合另外两人固定住猪身。
刀尖沿着熟悉的位置切进去，血一下涌出来，温热得烫手。
猪发出凄厉尖叫，四肢疯狂乱蹬，挣得整张铁台都在震。
林夜手臂发力，死死压住。
他的手很稳，眼神也很稳。
就好像这种场面，早已经见得麻木。
周围血水顺着排水沟往下流，冲刷出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。
屠宰场里灯光打在刀刃上，反出一线冷光。
新工人看得脸色发白，忍不住问：“夜哥，你第一次杀猪的时候不怕吗？”
林夜把刀拔出来，声音平平：“怕。”
“那后来怎么不怕了？”
林夜看了眼还在抽搐的猪身，说：“后来发现，怕没用。你不狠狠干，它就狠狠干你。”
那新工人愣了愣，没再说话。
周大河在一旁听见了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这话倒像样。”
忙到晚上八点多，屠宰场里总算稍微空下来一些。
林夜去后面水池洗手，冷水一冲，掌心那些被刀柄磨出来的老茧泛着白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旧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很瘦，肩背却不塌，眼窝有些深，眼神冷得不像这个年纪。
衣服上沾着零星血点，手臂上还有上周搬货时留下的淤青。
不像学生，倒更像个早早被生活磨出锋口的成年人。
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。
林夜低头看着那串数字，手指无意识收紧。
差得还很多。
这时，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周大河走过来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他：“今天加班，额外算你一份。”
林夜一怔：“河叔，之前不是说按周结吗？”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”周大河不耐烦地瞪他一眼，“你家那小丫头最近不是在吃新药？少在我面前装硬气。”
林夜沉默两秒，伸手接过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谢了。”
周大河摆摆手，转身又点了根烟。
“谢个屁。你小子干活比别人顶两个，我又不亏。”
他吐了口烟，忽然道，“学校那帮人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林夜看向他。
周大河没回头，只盯着前面还在滴血的分肉台。
“这世道就这样，谁强，谁说了算。”
“你现在弱，他们当然踩你。等哪天你刀够快，拳够硬，他们自然会换张脸。”
林夜没接话，但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。
就在这时，前场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惊叫。
“拦住它！”
“绳子断了！”
“操！那头黑皮的跑出来了！”
林夜和周大河同时抬头。
只见三号栏那边，一头足有两百多斤的公猪不知怎么挣断了固定扣，猩红着眼撞翻栏门，发疯一样往外冲。
一个年纪大的工人躲闪不及，当场被拱翻在地。
“老刘！”有人失声大喊。
那头猪獠牙带血，四蹄在水泥地上蹬出刺耳摩擦声，掉头又朝倒地工人冲了过去！
距离太近了。
其他人根本来不及。
林夜眼神骤然一冷，几乎想都没想，抓起旁边那把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长柄屠刀，直接冲了上去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53866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