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深眼底的暗流似乎涌动得剧烈了些，他沉默地凝视着她，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，直直看进她的灵魂深处，分辨其中真伪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被忽略的顾星衍忽然极小声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林晚晚和顾淮深几乎同时将目光转向他。
小家伙依旧低着头，但那双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，指节有些发白。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，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。
林晚晚的心瞬间被揪紧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将握着纸团的手朝他稍稍递过去一点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带着试探性的柔软：“星衍，这个……是给我的吗？”
顾星衍猛地一震，像只受惊的小鹿，倏地抬起头。那双酷似顾淮深的漂亮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，有慌乱，有惊讶，有一丝残留的抗拒，但更深处的，是一种被看穿心思后的无措和……一点点隐秘的期待？他的小嘴抿得紧紧的，没有回答，只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，又立刻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。
顾淮深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，他深邃的眸光在林晚晚和星衍之间逡巡片刻，最终定格在林晚晚那张写满认真与些许忐忑的脸上。他喉结微动，终是没有再吐出更冰冷的话语，只是对一旁的陈伯淡淡道：“去准备。”
陈伯恭敬应声退下。
笼罩在周围的庞大压迫感，似乎随着陈伯的离开而悄然散去些许，但另一种更加微妙、更加紧绷的气氛开始弥漫。
林晚晚维持着递出纸团的姿势，耐心地等待着。她能感觉到顾淮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一丝她无法解读的探究。
时间一秒一秒流逝。
终于，顾星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，他飞快地伸出手，不是去接，而是用指尖极其迅速地碰了一下林晚晚手中的纸团，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，转身就跑，小小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二楼的转角。
掌心那被触碰过的地方，还残留着孩子指尖微凉的触感。
林晚晚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，心里五味杂陈，有失落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酸胀的 hope。他碰了……他至少，没有彻底拒绝。
“看来，”顾淮深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，“你的‘改变’，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。”
林晚晚收回目光，转头看他，发现他正看着星衍消失的方向，侧脸线条依旧冷硬，但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分。
“我会让他慢慢接受我的。”她轻声说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顾淮深收回视线，重新落在她脸上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旋涡。“希望你的决心，能经得起顾家老宅的风浪。”他迈开长腿，从她身侧走过，雪松气息拂过她的耳廓，“周末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他步上楼梯，背影挺拔而孤绝。
林晚晚独自站在原地，缓缓收拢手掌，将那团皱巴巴的纸紧紧握住。掌心的纸张膈得她生疼，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真实感。
赏花宴……顾家老宅……那里等着她的，绝不仅仅是赏花那么简单。苏柔，陆明轩，那些前世看尽她笑话、甚至推波助澜的人，都在那里。
她低头，轻轻展开那个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团。上面没有字，只有用蜡笔胡乱画出的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手拉着手，站在一团看起来像房子的线条下面。
一瞬间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，她死死咬住下唇，才没让它们掉落。
原来，他一次次扔过来的，不是恶作剧，而是他小心翼翼、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。
将纸团仔细抚平，贴身收好，林晚晚抬起手，抹去眼角那一点湿意，再抬眼时，眸中只剩下清冷的坚毅和一丝破土而出的锋芒。
风暴要来，那就来吧。
这一次，她绝不会再退让半分。顾太太的义务？她会履行得比任何人都好。而那些欠了她的，她也该连本带利，一一讨回了。
只是，指尖抚过口袋里那微皱的纸张，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柔软了一角。那冰封的宿命轨道，似乎真的因为这一团小小的、稚拙的涂鸦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，透进一丝让她心悸又渴望的暖光。
周末的赏花宴，注定不会平静。而她和顾淮深之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墙之下，是否也有什么，正在悄然融化？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52784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