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663911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83138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2761) "第5章 丹房来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他不仅把沈棠写的那张碧落花培育要点带回了丹房,还添油加醋地把沈棠的事迹讲给了他的师父听。当然,“添油加醋”是沈棠后来听说的版本,林远之自己坚称他只是“如实陈述”。不管怎样,结果是一样的——丹房来人了。,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都会落雨。苏尘一大早就出门采药了,沈棠一个人留在家里,正蹲在药架前整理那些晒干的草药。她把每一种草药按照药性和用途分类,用细麻绳捆成小把,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,每一层都贴了标签,上面写着草药的名称、采摘日期和存放位置。这些标签是她自己设计的——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找不到东西,一个高效的存储系统能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,忽然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三个人。,然后继续贴标签,头都没抬。她住在这个偏僻的山头上快七年了,除了偶尔路过的采药弟子和林远之,从来没有三个人同时来过这里。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但慌乱没有用,该来的总会来。“请问,苏尘苏师兄在吗?”。沈棠抬起头,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修站在门槛外面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,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的丝绦,面容清丽,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。她身后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林远之,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修,面容严肃,目光锐利,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。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:“苏叔出门采药了,大概午时回来。几位前辈如果不急,可以进来坐坐。”,显然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能说出这么得体的话。她上下打量了沈棠一眼,目光在她贴满标签的药架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就是沈棠?”“是。”沈棠应了一声,侧身让开门口,“前辈请进。屋里简陋,还请不要嫌弃。”,弯腰进了门。那个严肃的男修跟在后面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沈棠注意到他的视线在那排整齐的药架上多停了两秒。林远之走在最后,经过沈棠身边的时候,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,用口型说了两个字:“稳住。”沈棠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。,三个人一进来,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。沈棠把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了女修,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药架旁边,林远之和那个男修则站着。“沈棠,”女修开口了,声音柔和,“我是丹房的执事,姓陆,名清婉。这是我的师兄,周德茂。远之你应该已经认识了。”:“陆前辈好,周前辈好。”,从袖中取出那张沈棠写给林远之的纸,展开来,放在膝盖上。“这张碧落花培育要点,是你写的?”“是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沈棠想了想,决定实话实说一部分:“大部分是苏叔教的。苏叔采药十几年,对灵药的习性很了解。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。”
陆清婉和周德茂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周德茂依旧面无表情,但陆清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。“你说‘自己琢磨的’,具体是怎么琢磨的?”
沈棠知道这是一场考试。陆清婉和周德茂不是来看热闹的,他们是来验证她的能力的。林远之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,她不知道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——他们需要一个理由,来决定是否要把她这个山沟里的小丫头纳入丹房的视线。
沈棠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她的小本子,翻到碧落花那一页,递给了陆清婉。“陆前辈,这是我的观察记录。碧落花从发芽到开花,我虽然没有亲手种过,但我看过林师兄那株碧落花的生长过程。我把每天观察到的变化都记下来了,然后对照了苏叔收藏的《灵药谱》和《草木经》,总结出了那些培育要点。”
陆清婉接过小本子,低头看了几页,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了凝重。她翻了一页又一页,越看越慢,最后把本子递给了周德茂。周德茂接过本子,看了第一页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他翻了几页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等他翻到沈棠自己编的那套草药分类体系时,他的眉头已经不是皱,而是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这个分类体系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粝,像是砂纸摩擦木头,“是你自己编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读过哪些药典?”
“苏叔手头有的我都读过,《灵药谱》《草木经》《百草集》《青云药典》残本,还有几本没有封面的旧书,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”
周德茂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七岁。”
小木屋里安静了几息。周德茂把本子还给陆清婉,转过身,背着手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陆清婉把小本子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,然后合上,放在膝盖上,看着沈棠。“沈棠,你知不知道,你写的这些东西,很多丹房弟子都写不出来。”
沈棠没有谦虚,也没有得意,只是安静地看着陆清婉,等她说下去。
“但是,”陆清婉话锋一转,“你毕竟还小,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,也没有修炼过丹房的正统功法。你现在的这些知识,都是零零碎碎的,不成体系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带你回丹房,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,让你接受系统的培养。”
苏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背上的竹篓还没有卸下来,手里还攥着刚从山上采回来的几株草药。他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,裤腿上沾满了泥,头发也有些凌乱,看起来风尘仆仆。但他的表情很平静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的场景。陆清婉坐在他的椅子上,周德茂站在他的窗前,林远之站在他的药架旁边,沈棠坐在小板凳上,仰着脸看着陆清婉。
这个画面,苏尘其实预想过很多次。从沈棠第一次在白花蛇舌草面前蹲下来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沈棠不属于这间漏风的小木屋,不属于这片偏僻的山头,甚至不属于外门。她应该去更大的地方,见更多的人,学更多的东西。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
“陆执事。”苏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微微的气喘,“抱歉,让您久等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沈棠看到苏尘回来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她没有跑过去,也没有喊“苏叔”,只是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,看着苏尘一步一步走进来。苏尘把竹篓卸下来放在门边,将手里的草药递给沈棠,然后走到陆清婉面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“苏尘见过陆执事、周师兄。”
陆清婉微微颔首,示意他不必多礼。周德茂从窗前转过身来,看了苏尘一眼,目光在他练气三层的修为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“苏师弟,”陆清婉的语气比跟沈棠说话时正式了几分,“我刚才和沈棠说,想带她去丹房,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。你意下如何?”
苏尘沉默了几息。他当然不愿意。但他不能说不愿意。他一个练气三层的采药弟子,拿什么跟丹房争?丹房能给的,他给不了。丹房能教沈棠的,他教不了。丹房能保护沈棠的,他保护不了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放手。
“陆执事,”苏尘开口了,声音有些涩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棠棠是苏某捡回来的孩子,不是苏某的亲生骨肉。苏某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。这件事,应该由她自己选择。”
陆清婉微微一怔,似乎没想到苏尘会这么说。她看向沈棠。沈棠坐在小板凳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小小的松树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。
“陆前辈,”她说,“我不去丹房。”
小木屋里再次安静了。陆清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周德茂的眉头又拧了起来,林远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苏尘站在一旁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他既松了一口气,又隐隐有些担忧。
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?”陆清婉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。
沈棠想了想,说:“有三个原因。”她伸出第一根手指:“第一,我还太小。丹房的功法、丹方、药理,我现在学也学不懂,去了也是浪费时间。不如先留在苏叔身边,把基础打扎实。”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苏叔一个人住在这里,我走了没人照顾他。他采药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,我不放心。”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,我现在去了丹房,最多做个打杂的小童,跟在师兄师姐后面跑腿,学不到什么真本事。但如果我在这里再待几年,把苏叔的本事都学到手,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,到时候再去丹房,我能做的事情比现在多得多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,但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。陆清婉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周德茂忽然开口了,声音依旧低沉粗粝:“你说你想做的事情,是什么事情?”
沈棠看着他,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。“我想把苏叔的灵药培育技术整理成书,传给更多的人。”
周德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陆清婉站起身来,走到沈棠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这个动作和苏尘一模一样,但沈棠能感觉到,陆清婉的平视和苏尘的平视不一样。苏尘的平视是尊重,是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来对待。陆清婉的平视是评估,是想看清楚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。
“沈棠,”陆清婉说,“你和你苏叔的感情,我很理解。但你也要明白,机会不是永远都在那里等你的。你现在不来,三年后、五年后,丹房未必还有你的位置。”
沈棠微微一笑,那笑容很淡,但很笃定。“陆前辈,丹房不会跑。但我苏叔会老。”
陆清婉怔住了。
苏尘站在一旁,听到这句话,鼻子猛地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他偏过头,假装在看窗外的天色,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。
陆清婉站起来,转过身,看了苏尘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审视,有感慨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苏师弟,”她说,“你养了一个好孩子。”
苏尘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陆清婉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沈棠一眼。“沈棠,我不会强迫你来丹房。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前辈请说。”
“把你那个小本子,继续写下去。写完了,送到丹房来给我看。”
沈棠站起来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:“是,陆前辈。”
陆清婉点了点头,带着周德茂和林远之离开了。林远之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沈棠一眼,目光里带着惋惜,也带着钦佩。三个人沿着山路渐渐走远,消失在山林的拐角处。
沈棠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苏尘走到她身后,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棠棠,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沈棠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“哪些话?”
“你说你想把我的灵药培育技术整理成书,传给更多的人。”
沈棠沉默了几息,然后转过身来,看着苏尘。“苏叔,我说过的话,每一句都是真的。”
苏尘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属于七岁孩子的坚定。他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“苏叔帮你。”
沈棠伸出小手,擦了擦苏尘脸上的眼泪。“苏叔不哭。”她说,声音软软的,像春天的棉花糖。苏尘握住她的小手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不哭。以后都不哭了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把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个山头。山崖下那棵海棠树的枝条上,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。春天,又要来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49812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