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简单。"林浩然拎起桌上的酒壶，倒了一杯白酒推到陆沉面前，"给我敬一杯，再给我爸敬一杯，再给在座各位长辈——"他环顾四周，笑得灿烂，"一人敬一杯。跪着敬。"
宴客厅安静了一瞬。
主桌那边，林耀宗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林若溪的手在桌下攥紧了餐巾。
她想站起来。
"若溪。"旁边的三婶按住她的肩膀，低声说，"别闹，让浩然玩两下就过去了。"
玩两下。
在林家人眼里，羞辱陆沉就是"玩两下"。
陆沉看着面前那杯酒，没动。
"怎么？不给面子？"林浩然脸上的笑容收了收，"沉哥，你在咱家白吃白喝三年了，我爸可从来没说过你一句。今天奶奶大寿，你敬杯酒怎么了？我又没让你磕头。"
他顿了顿，嘴角一挑："不过你要是愿意磕，那更好。"
身后的狐朋狗友哄堂大笑。
陆沉端起那杯酒。
林浩然眼睛一亮。
然后陆沉把酒倒在了地上。
"我不喝酒。"他说。
林浩然脸色变了。
这是当着全家人的面打他的脸。
"你——"
"爸爸！"
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四岁的林小鱼穿着一条粉色小裙子，蹬蹬蹬跑进宴客厅，张开手臂直奔陆沉。
"爸爸，小鱼想你了！妈妈说你在吃饭，小鱼也要跟爸爸一起吃！"
陆沉眼底瞬间柔软下来。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，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巧克力渍。
"谁让你偷吃巧克力的？"
"嘿嘿。"林小鱼把脸埋进陆沉脖子里。
林浩然看着这一幕，被无视的恼怒在胸口翻涌。他正要发作，林小鱼歪过头看了他一眼，脆生生叫了句："浩然叔叔好！"
林浩然挤出一个笑："小鱼乖。来，下来让叔叔抱抱。"
他伸手去接。
林小鱼往陆沉怀里缩了缩，摇头："不要，小鱼要爸爸抱。"
林浩然的手僵在半空。
旁边又是一阵低笑——这回是笑他。
林浩然的脸瞬间涨红。他猛地一把去扯林小鱼的胳膊，想把她从陆沉怀里拽出来："你这小丫头片子——"
林小鱼吓得尖叫一声。
下一秒，她被甩了出去。
小小的身体砸在旁边的椅子上，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
"哇——"林小鱼趴在地上哭了出来，膝盖上渗出了血。
宴客厅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林浩然把一个四岁的孩子摔在了地上。
林若溪猛地站起来："林浩然！"
但她的声音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。
不是声音。
是气场。
陆沉站在原地没动。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从他身上蔓延开来。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。
管家老李端着茶盘从门口走过，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他在部队待过二十年。
这种压迫感，他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——军区大院的首长办公室。
陆沉蹲下来，轻轻把女儿抱起来。
林小鱼搂着爸爸的脖子，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他用手帕轻轻按住女儿膝盖上的伤口，声音很轻很柔："没事了，爸爸在。不疼。"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林浩然。
那一眼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咬牙切齿。
只是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林浩然后退了一步。
"碰我女儿，"陆沉的声音也很轻，"下次不会有下次。"
林浩然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到嘴边的话硬是被那道目光逼了回去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心底深处涌上了一股寒意。
这种感觉不对。
一个赘婿，一个废物，怎么会让他——害怕？
"走。"他强撑着嗤了一声，带着狐朋狗友转身回了主桌。
陆沉抱着女儿走出了宴客厅。
经过林若溪身边时，两人目光短暂交汇。林若溪看到了她从未在陆沉眼里见过的东西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但她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。
走廊尽头，陆沉坐在台阶上给女儿贴创可贴。
林小鱼不哭了，鼻子还红红的，仰头问："爸爸，浩然叔叔为什么推小鱼？"
"因为他没教养。"
"那爸爸为什么不打他？"
陆沉把最后一角创可贴按好，笑了笑："因为爸爸怕弄脏手。"
林小鱼似懂非懂地"哦"了一声。
陆沉的裤兜里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一条加密短信，来自一个他已经三年没用过的频道。
信息只有一行字：
"大帅，北境有变。龙卫全体请求归队。等您的命令。"
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然后按灭了手机。
"走吧小鱼，爸爸带你去买冰淇淋。"
"好耶！"
女儿欢呼着骑上了他的脖子。
夜风吹过走廊，陆沉抱着女儿往外走。
他没回头看宴客厅一眼。
但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，指节发白。
三年了。
有些事，终归是躲不掉的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45834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