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，又抠了一下地面。指甲缝里塞满了灰黑色的碎土。
“一块破土地。种粮食还是种菜？”
他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这空间里的空气跟外面不一样。外面的空气就是空气，闻起来是灰尘味和霉味。但这里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清凉，像是大雨过后山里的味道。
不，不是空气。
是灵气。
极其微弱的灵气。
但确实有。
林尘在空间里又转了两圈。
确认了几件事：
这个空间外面探测不到。他刚才进来的时候，身体还躺在柴房木板上，一动没动。隔壁老墨正在打呼噜，完全没发觉异常。
这个空间是绝对安静的。柴房外面的风声虫叫一丝都传不进来。
东西可以带进来。他试着把木板上的一撮稻草拉了进来，稻草老老实实地躺在灰土上，没有消失也没有爆炸。
林尘退出了空间。
他盯着柴房的天花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情。
一个随身的隐秘空间。能存东西，绝对安全，还有微弱的灵气。
然后呢？
然后什么都干不了。
因为他连修仙的入门功法都没有。
灵根再废，至少得有个功法才能引气入体。否则就算灵气在眼前飘，也跟他没关系。
不过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太久。
三天后，管事扔过来一沓薄得跟蝉翼似的黄纸。
“每个季度发一次基础口诀，免费的。拿去自己看，看不懂怪你自己蠢。”
黄纸上写着三行小字，笔迹歪歪扭扭的，墨迹都晕了。
《纳尘诀》。
凡阶下品功法。残卷。
连最不入流的修真者都看不上的垃圾功法，据说只能修炼到炼气三层就后继无力。而且这还是残卷，最后几行字被虫蛀了个精光，缺了收尾的关键口诀。
管事当着所有杂役的面把黄纸发了。
一共十二份，每人一份。
其他杂役拿到手就开始翻来覆去地看，有的嘴里念念有词，有的两眼放光。虽然是垃圾功法，但好歹是功法。
只有林尘，拿到手之后扫了一眼，就揣进怀里了。
管事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废根就不用白费力气了，就你那灵根，这辈子别说炼气三层，炼气一层都够呛。”
林尘低头赔笑：“管事说的是。”
管事嗤了一声。
当天夜里，等所有人都睡了，林尘摸黑回到柴房，把门顶上。
然后他意念一闪，整个意识沉入了灰色空间。
黄纸就在空间里。他之前悄悄把它收了进来。
三行字。
“纳气入海，以意引灵，周行三十六窍，归于丹田。”
“五行分流，各循其道，合于一处，生生不息。”
第三行被虫蛀了，只剩下半个“固”字和两个看不清的墨点。
林尘把这三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，直到每一笔每一画都刻在了脑子里。
然后他盘膝坐在灰黑色的土地上，闭上了眼。
纳气。
就是把空气里的灵气吸进身体里，引导它沿着经脉运行。
听起来简单。
做起来要命。
林尘集中精神，感受空间里那一丝微弱的灵气。
感觉到了。若有若无的，像是凉丝丝的水汽在皮肤表面飘荡。
他试着吸入体内。
灵气碰到他经脉入口的那一刻，他差点跳起来。
疼。
不是普通的疼，是针扎火烧那种疼。
灵气像是一把小刀，在他的经脉里生生割出一条路来。五行残缺灵根的后果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正常人的经脉对灵气是通畅的，灵气进去就像水入河道。但他的经脉全是堵的，到处是窄口和死结，灵气每前进一寸都要硬生生地撑开一段淤塞。
而且留不住。
好不容易引了一缕灵气进入第一个窍穴，但灵气在窍穴里待了不到三息就开始流失。五行灵根同时存在五种属性的灵气，它们互相排斥冲撞，金克木、水克火，还没来得及融合就把彼此撞散了。
一个循环下来，吸入的灵气十成去了九成。
剩下那一成，还在慢慢往外渗。
正常杂灵根修炼一个时辰能积攒的灵气，他这个残缺灵根十个时辰都积攒不到同样的量。
管事说得没错。
就这种灵根，确实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。
林尘从空间里退出来，浑身是汗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肋骨上赵虎踹的那个地方又开始疼了。
他躺在木板上，喘了很久的粗气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，又进了空间。
继续练。
不是因为有什么信念支撑。
而是因为如果他不修炼，赵虎下个月就会打断他的腿。炼气一层的赵虎打一个凡人，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。
不修炼是死。
修炼至少能多扛几天。
第二次引气，还是疼。
第三次，还是。
第四次的时候，他疼得把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但他没停。
一次一次又一次。每次能留住一丝灵气就算赚了，留不住就再来。
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。
等柴房的破门缝里透进第一缕白光的时候，林尘感觉到了。
丹田里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。
比一根头发丝还细。吹口气都能散。
但它确实在那里。
炼气一层。
勉强的，摇摇欲坠的炼气一层。
别人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突破这一步。他用了一整夜。
但他做到了。
林尘没有兴奋，没有激动，甚至没有松一口气。
他从空间里退出来，坐在木板上，闭上眼。
然后他开始练另一样东西。
敛息术。
《纳尘诀》残卷里附带的一个小法术。严格来说算不上法术，只是一种控制自身气息的技巧。让灵力收缩到丹田深处，不向外泄露一丝一毫。
在修真界的正经修仙者看来，这种低阶小术根本不值一提。
但对林尘来说，这是活命的保障。
他现在是炼气一层，跟赵虎同级。
但赵虎不知道。
赵虎以为他还是那个连灵气都摸不到边的废物凡人。
如果赵虎知道了，他就不会只是踹两脚了。他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，然后彻底废了他。
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一缕一缕地，林尘把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压回丹田最深处。
反复练。
一遍不行就两遍，两遍不行就十遍。
等到管事的破锣声在院子里响起来的时候，林尘已经可以把气息完全敛住了。
在任何人的感知里，他还是那个连炼气一层都够不上的废根凡人。
无害的。
可以随便欺负的。
连蚂蚁都不如的。
林尘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，推开柴房的门，顶着初升的日头走向劈柴的石台。
路过赵虎的房间时，里面鼾声如雷。
林尘的脚步没有停。
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很快消失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76439813" }